客廳里安靜了一會兒。
長樂緩了好久,才慢慢呼出一口氣,終於讓自己發白的臉色恢復了幾分紅潤。
她靠在窗台邊,聲音還有些虛,但比方才穩了一些:
「沒想到……在我眼裡那麼強勢的五姓七望,居然是這種下場。」
蘇明笑了一聲:
「這就是百姓的力量。誰不讓他們好過,他們就會讓誰死。」
他頓了一下,語氣隨意了些,
「李二說過一句很有名的話——民為水,君為舟,水可載舟亦可覆舟。這話其實出自荀子,但他借來用了,說得確實有道理。」
長樂聽到這裡愣了一下,眉頭微微皺起:
「荀子的話我確實聽過。但是……李二是誰?」
蘇明愣了一下,然後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那個……因為你父親排行老二,所以後世很多人稱他為李二。沒有不尊重的意思,就是個暱稱。」
長樂聽完愣了一瞬,然後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笑得肩膀輕輕抖動,像是憋了很久終於漏了氣:
「李二……這稱呼倒是新鮮。沒關係,感覺很親切呢。」
大明,奉天殿裡,老朱聽到「李二」兩個字的時候笑出了聲,笑聲暢快得像撿了寶:
「李二?哈哈哈,這稱號還不如咱的老朱呢!」
馬皇后坐在旁邊也笑了一聲,看了他一眼:
「你笑什麼?之前是誰不滿意的?」
老朱毫不在意:
「那也比李二強。唐太宗叫李二,一聽就是個排行。」
大唐,太極殿裡,李世民坐在御座上,聽到「李二」兩個字的時候臉色有些微妙,但硬撐著沒有表現出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語氣儘量平靜:
「這稱呼也還行。朕確實排行老二。」
魏徵站在文官列中,難得沒有挑刺。
他捻著鬍鬚,低聲說了一句:
「後世之人以暱稱相稱,說明確實將陛下當成了自己人。」
長孫皇后站在旁邊也點了點頭:
「是啊,親近之人才會這樣叫。」
李世民臉上的表情終於緩了緩,輕輕「嗯」了一聲,算是接受了。
現代,長樂輕笑了一會,這才好奇提問,
「你說的那人是誰?居然敢對五姓七望動手?」
大唐,所有世家之人都豎起耳朵,誓要將那人祖輩找出來,以絕後患。
李世民也心頭一緊,雖然那人對李唐皇族也威害不小,但他第一次不想知道那人的身份了。
現代,蘇明卻是搖了搖頭,
「你知道也沒用,沒了張三,還會有李四、王五,只要世家還是那樣子,總有一人會被百姓推出來,帶領百姓再來一次。」
他冷笑一聲,語氣平淡,
「總有人小看百姓的力量,但每次王朝更替,都是因百姓而起,秦漢唐元明清,無一例外,這才是歷史的底色,他們不明白,那他們就該死。」
長樂被這話說得一震,她想了阿耶那句話,終於明白過來,是誰並不重要,因為總有那麼一個人站出來。
大唐,世家沉默了,有人不服,有人膽寒,有人不甘心,但細看歷史,確實沒錯。百姓,沒有那麼好惹。
蘇明突然笑了起來,在長樂疑惑的目光中開口,
「李二這人還是不夠心黑手狠,我要是他,直接讓不良人假裝流寇,拿著族譜一路殺過去,就盯著一個世家殺,殺到其它世家膽寒為止。」
「他們可能會造反,但面對天策上將李二鳳,他們不可能贏,無非就是亂上幾年,最後只能低頭。」
長樂震驚地看向一臉邪笑的蘇明,都結巴了,
「這……這不行吧?」
蘇明笑了,一攤手,
「當然行,因為有人就是這麼幹的,而且成功了。」
「誰?」
「明朝之後的清朝。明末的世家和文官極為囂張,但清朝完全不鳥他們,不服就殺,殺的人頭滾滾,然後他們就聽話了。」
長樂心中一顫,又是人頭滾滾。
蘇明正想多說幾句,突然響起系統聲音,
【叮!請宿主注意發言,過於極端了。】
蘇明一愣,感覺莫名其妙,什麼情況?這是吃了超管的警告了?
這也不對啊,他不過是在長樂這裡口嗨,長樂又不可能告訴李二,李二更是不可能聽這種話,又不是直播,口嗨一下還不行了?
「系統,你是不是針對我啊?我說的雖然極端了點,但也不算大問題吧?」
【系統只是善意提醒,請宿主自行決定尺度。】
嘶,行,懂了!黃牌一次。
大唐,殿內突然安靜,五姓七望出身的官員背後全是冷汗,他們偷偷看了眼陛下,結果對方也在看他們。
幾個膽小的瞬間軟了,直接跪倒在地。
「陛下,萬不可聽信此妖言,否則天下將亂。」
李世民眯著眼,一言不發。
其他人都是大氣不敢出,連魏徵都安靜了。
大明,老朱同樣眯著眼,明末世家和文官很囂張?
他看了眼幾位江南世家的官員,咱沒有不良人啊,感覺有必要搞個新的部門了,就專門盯著這些人。
嗯,錦衣夜行,那就叫錦衣衛好了。
對了,清朝?就是他們推翻大明的?什麼人有可能用清為國號呢?
現代,蘇明為了化解尷尬,換了個話題:
「咳咳,說到世家,其實有一個人功勞也不小。」
長樂勉強收拾躁動的心緒,好奇地問:
「這次又是誰?」
蘇明看著她,沒有立刻回答。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讓長樂心裡莫名有些發毛。
過了一會兒他才開口:
「那個人叫武則天。」
長樂歪了歪頭:
「武則天?那是誰?」
蘇明看著她,還是笑,沒有急著解釋。長樂被他看得越來越不安,攥著窗沿的手指又收緊了。
他終於開口:
「武則天是你弟弟李治的老婆。也就是唐高宗的皇后。」
女皇帝的事情不急,那可是收割情緒值的大刀。
長樂整個人像是被人從正面推了一把,連著後退了好幾步才站穩。
她扶住旁邊的沙發靠背,聲音乾澀得像從喉嚨里擠出來的:
「你的意思是……我阿兄——太子承乾——沒有繼承皇位?」
蘇明點了點頭。
大唐,太極殿裡像被炸開了一道裂縫。
李世民猛地站了起來。
他的動作太快,案上的茶杯被帶翻,茶水淌了一桌,他沒有管,目光死死釘在天幕里蘇明那張平靜的臉上。
長孫皇后站在他身側,臉色慘白,一隻手扶住了案沿才站穩,嘴唇翕動著沒有說話。
長孫無忌站在文官列中,臉色連著變了好幾次。他攥著笏板的手指發白,目光閃爍,不知道在想什麼。
李承乾若不能繼位,那對長孫家還真是大麻煩,李治那小子,不太熟悉啊。
殿中百官一片譁然。
房玄齡捻著鬍鬚的手停住了,魏徵的眉頭擰成了川字,程咬金張著嘴,半天沒有合上。
東宮裡,李承乾獨自坐在案前,手裡原本端著的酒杯已經摔在了地上,酒液洇濕了他袍角的一小片。
他盯著天幕里蘇明的側臉,過了好一會兒,忽然笑了一聲。
那笑聲有點怪,像是鬆了一口氣,又像是自嘲:
「居然不是李泰……是稚奴?」
「哈哈哈,真是有趣,太有趣了。」
李世民的聲音從御座上傳來,帶著壓不住的沉:
「傳旨,召太子即刻上殿。李治也一併帶來。」
殿外侍衛應聲而去,殿內安靜得像一座空殿。沒有人敢在這時候開口,誰都知道,這是在動搖國本的大事。
現代,長樂還站在那裡,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魂。
她喃喃自語:
「為什麼是稚奴?阿兄怎麼了?」
她猛地抬起頭,聲音帶著一絲急切,
「蘇公子,阿兄是不是也生病了?」
蘇明搖了搖頭:
「李承乾後來確實有腿疾,但不是因為這個。」
他停了一下,
「你知道太子這個位置,有多危險嗎?」
長樂茫然地看著他。
蘇明靠在窗台上,語氣隨意:
「你還記得上一個正常繼位的太子是誰嗎?」
長樂想了想,眉頭擰著,好一會兒才搖了搖頭。
蘇明笑了一聲:
「是晉成帝司馬衍。他是晉明帝司馬紹的嫡長子,以太子身份正常繼位。距離大唐……大概三百年。」
他看著長樂,
「也就是說,這三百年來,有無數個太子,但沒一個是成功繼位的。」
他一個一個數:
「要麼被廢,要麼早死,要麼讓位——太子可真沒那麼好當。」
長樂站在那裡,安靜了很久,窗外的燈火映在她眼底,但她的目光是散的。
她還真沒注意過,她一直覺得阿兄的位置很穩,不可能出現意外的。
可聽蘇明這麼一說,她才猛然察覺,太子之位,居然這麼艱難嗎?
過了好一會,她張了張嘴,聲音很輕:
「那……阿兄到底發生了什麼?」
蘇明沉默了一會兒:
「貞觀十七年,太子李承乾意圖謀反,事情泄露,被廢為庶人,流放黔州,最後死在那裡。」
長樂傻了,謀反?太子謀反?
這,這怎麼可能!
大唐,李世民無力的坐倒在龍椅上,臉上仍然是不敢相信的表情。
太子謀反?可承乾他,為什麼要謀反?
長孫皇后也呆住了,她以為是病故,怎麼也沒想到會是謀反。
百官震驚,一個個都傻了。
不妙!太子謀反,那肯定有人支持,不會牽連到自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