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明一路開得不慢。今天是上班時間，早高峰已經過了，路上車少了很多。
車子駛出市區之後，道路開始變了。
原本的寬闊大道變成了只能行兩輛車的小路，路邊的隔音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各種小樹林和零星的農田。
遠處出現了連綿的小山，不高，但綠得發亮。
劉據自然明白這是開始遠離城市了，但他還是疑惑。
他坐在後排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那條水泥路，小聲問蘇明：
「蘇公子，這裡已經很偏了，為什麼還有這種平坦的路？」
他指了指窗外，
「這一路汽車很少。修這種水泥路有點虧吧？」
蘇明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語氣隨意：
「很正常的。不修路，那村民出門就很不方便了。國家首先考慮的是百姓生活是否方便，其次才要考慮成本。這叫基礎建設，服務百姓優先。」
他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你看這路比之前的是不是差很多？這就是考慮到了成本問題。」
劉據心神一震。他看向窗外的眼神也變了。
他聽懂了，但還是不能理解。
這種路，放在大漢也是找不出來的。太平坦了。
雖然後世有水泥，修路變便宜了，但也是巨大的耗費。後世沒有徭役，那官府居然願意花這麼多錢僱人來修？
他張了張嘴，最終什麼都沒有說出來。
天幕下，大漢的百姓面面相覷。官府有這麼好？
一個蹲在牆根下的老漢哼了一聲，恨恨地開口：
「肯定是徵發百姓修的。說不定死了不少人。」
旁邊的人也跟著點頭：
「大漢就是這麼幹的。」
又一個年輕後生接話：
「如果是這樣，那還是不修的好。」
沒有人反駁。因為所有人都知道，大漢的徭役是什麼樣子的。修長城、修馳道、修陵墓，哪一樣不是拿命去填的。
老年劉徹也想到了。他坐在龍椅上，手指搭著扶手，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直接發送彈幕。
（後-漢武帝-劉徹）：後世徭役過重了。城裡的百姓確實生活不錯。
百官愕然。陛下這是話裡有話啊。不過也正常，城裡和農村自然不一樣。
幾個文官互相看了一眼，都沒有開口。
青年劉徹也看到了。但這次他想了想，還是沒說什麼。
他也有點疑惑。徵發百姓給村子修這麼好的路，值嗎？
他偏頭看了一眼衛子夫。衛子夫正好也看向他，輕聲開口：
「陛下，先看看。應該不是我們想的那樣。」
青年劉徹點了一下頭，目光重新落回天幕上。
大明奉天殿裡，回來商議事情的老朱看到了這條彈幕。
他嘿嘿一笑：
「有趣。這老瘋子居然還想挑撥？這是怕了吧？」
朱標也是微笑搖頭：
「多半是怕百姓不滿。畢竟漢武后期，百姓生活太艱難了。」
百官默然。太子這話確實沒錯。要不是連出幾個明君，大漢早就沒了。
老朱哈哈一笑：
「咱記得後世有個詞叫『打臉』。咱就等著他被打臉。」
他說完往椅背上一靠，像是已經看到了結局。
汽車又開了好一會兒。這一路上基本看不到人。
偶爾有幾輛電動車從對面駛過，騎車的人看到汽車也沒有多看一眼。
眾人確信，這已經遠離了城市。
要不是旁邊的道路，眾人還以為回到了自己原本的世界。
就在這時，汽車轉過一個山口，前方遠處居然出現了連成一片的房屋。陰嫚最先發現，立刻叫了起來：
「大家快看！那裡有個村子！」
眾人一看，表情瞬間變了。
劉據遲疑了一下才開口：
「這是村子？」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層明顯的不確定。
霍去病也湊到窗邊，看了好一會兒：
「看著不像。這麼多兩層樓，比我們那裡的縣城還整齊。」
衛子夫也偏頭看向窗外，目光在那片房屋上慢慢掃過。
其他人也是一陣懷疑，因為這跟他們理解的村子差距太大了。
大漢的村子是什麼樣子的？土牆、茅草頂、泥巴路，幾戶人家擠在一起，下雨天連門都出不去。
可眼前這片房屋，兩層高，灰白牆面，屋頂平整，家家戶戶門口還掛著東西。
蘇明沒有解釋。他不一會兒就開到了村子入口。
那裡有一個巨大的石門，門上方寫著「清溪村」三個字，兩邊各有一棵大榕樹，樹冠幾乎連在一起。
蘇明這才笑著開口：
「沒錯。這裡是清溪村。在周圍的村子中屬於不上不下的程度。作為第一站，非常合適。」
汽車減速，緩緩進入村內。
眾人都是懵的。
入村道路兩邊，整齊排列著同樣的房屋。兩層，水泥房，有院子。
透過圍牆還能看到院子裡曬著的東西——衣服、肉乾、乾貨，還有幾盆花草。
就在這時，剛好有一間打開了門，從裡面走出來一位老大爺。
他手上拿著一桿煙槍，隨意地看了一眼旁邊的車，也沒多問，就這麼在那漫步。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布衣，腳上是一雙布鞋，走得不快不慢，像是剛吃完飯出來消食。
蘇明停下車，確定不會擋路，這才讓眾人下車。
他上前幾步來到老大爺面前，笑著開口：
「大爺，我們從成都過來，想看看農村是啥樣。您忙不？能不能帶我們了解一下？」
老大爺一聽，轉頭看了眼眾人。
他的目光從蘇明臉上掃到後面那幾個年輕人和一個中年婦人身上，臉上迅速笑了起來。
他將煙杆一收，往腰後一別：
「大城市來的啊？好啊。反正我也沒什麼事。」
他又看了一眼陰嫚，小姑娘正仰著頭看他，眼睛亮亮的。
老大爺笑了一聲，
「你們幾個小娃娃不錯。不像我家那小子，整天就知道抱著手機看。說吧，你們想了解什麼？」
蘇明心中一樂。這大爺是個爽快人。他開口：
「什麼都行。主要是村民們平時都是怎麼生活的。」
老大爺哈哈一笑：
「就這個啊？那我帶你們去村裡頭看看。這時間，大夥基本都聚在那邊。」
他說完朝村子裡面指了指，然後邁開步子走在前面。
蘇明帶著眾人跟了上去。
陰嫚走在衛子夫旁邊，一隻手捥著她的手臂，另一隻手指著路邊的院子小聲說著什麼。
霍去病走在最後面，目光在那些房屋的牆面和窗戶上來回掃著，像是在估算什麼。
劉據和扶蘇走在中間，目光落在前方老大爺的背影上，臉上那層表情比方才沉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