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明帶著眾人往村子東邊走去。
走了不到兩分鐘，前面出現一片開闊的院子。
院子門口支著一張長桌，桌上擺著紅紙和筆。
一個戴眼鏡的年輕人坐在桌後記帳，旁邊圍了幾個人。
院子裡面擺滿了圓桌，桌上鋪著紅布，碗碟碼得整整齊齊。
院子裡已經坐了大半的人，有人在喝茶，有人在聊天，小孩在桌子之間跑來跑去。
空氣里飄著肉香和酒香，混在一起，很濃。
蘇明走到記帳桌前，遞了兩千過去。
記帳的年輕人抬頭看了他一眼，問了一句：
「哪家的？」
蘇明回了一句：
「過路的。姓蘇。我們都是一起的，能行嗎？」
年輕人點了點頭，在紅紙上寫了個名字，收下錢，指了指旁邊一張空桌：
「當然行，來者都是客，那邊有個小桌，你們剛好坐滿。」
眾人坐下來。旁邊幾桌已經坐滿了，十幾桌，人確實多。
衛子夫注意到旁邊一桌坐著幾個老人，每個人面前擺著一碗黃酒。
老人們沒有大聲說話，偶爾碰一下杯子。
劉據在觀察另一桌——幾個年輕人圍坐在一起，桌上擺著一瓶白酒，已經喝了大半。其中一個年輕人正拍著旁邊人的肩膀，笑得很大聲。
菜開始上了。
第一道是涼菜——紅油雞塊、涼拌黃瓜、滷牛肉、炸花生米。
四個涼菜碟擺上來的時候，霍去病的眼睛就亮了一下。
「不錯啊，居然有肉吃？」
他夾了一塊滷牛肉放進嘴裡，嚼了兩下，又夾了一塊。
劉據夾了一塊雞塊，吃完之後沒有開口，但筷子沒有停。
衛子夫慢慢地吃著涼拌黃瓜，她喜歡這道菜。
隨後，熱菜跟著上了。
紅燒肉——一盆，肉塊有半個拳頭大，醬色濃亮，油光在陽光下泛著。
清蒸魚——一整條，躺在長盤裡，上面鋪著蔥絲和薑片。
粉蒸肉——一大籠，底下墊著紅薯，肉片切得厚實。
燉雞湯——一整隻雞，湯色金黃，上面浮著幾粒枸杞和紅棗。
梅菜扣肉、干煸肥腸、爆炒腰花、糖醋排骨、土豆燒牛肉。
最後上了兩大盤青菜和一盆酸菜魚。
桌上擺滿了，疊了三層。所有的盤子都很大，菜都堆得冒尖。
霍去病看著那盆紅燒肉，半天沒有動筷子。其他人也沒動，眼睛全盯著桌面。不是，為什麼這麼多？
他轉頭看了蘇明一眼：
「後世農村辦席，都是這個標準？」
蘇明搖了搖頭：
「我也是第一次吃。沒想到場面這麼大。」
「可是，」劉據小聲開口，「這個村子看起來並不富裕啊？我意思是跟之前那個村子相比。」
蘇明想了想，很快就有答案了，
「應該是年輕人在外工作，把錢送回來的。村里年輕人並不多。而且很多食材村里就有，很便宜。」
眾人點頭，原來是這樣。
劉據嘴角一抽，看著面前滿桌的肉，心情複雜。這是農村？
陰嫚已經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她嚼了兩下，眼睛微微睜大，又夾了一塊。
衛子夫夾了一筷粉蒸肉，吃完之後放下筷子，開口說了一句：
「這比大漢的宮宴還豐盛。」
劉據沒有接話，但他的筷子始終沒有停下來。
霍去病吃了三塊紅燒肉、兩塊扣肉、一隻雞腿，最後端起碗把湯喝完了。
院子裡人聲鼎沸。
有人端著碗到處串桌敬酒，有人站在院子中間說話，有人在幫忙端菜。
幾個小孩在桌底下鑽來鑽去，被大人喊了一聲又跑開了。
灶台那邊，幾個婦人正在忙著盛菜裝盤，大師傅手起刀落，動作利索。
整個院子裡都是熱氣和人聲，混在一起，熱鬧得很。
吃到一半的時候，一個穿紅衣服的中年女人端著一碗菜走到蘇明這桌。
她笑著開口：
「幾位是過路的吧？感謝捧場哈。嘗嘗這個，剛出鍋的。」
蘇明連忙站起來，接過來道謝。中年女人擺了擺手，轉身走了。
衛子夫看著那碗菜——是紅燒獅子頭，四個大肉丸泡在湯里，油亮亮的。
眾人沒有再多說話。
他們吃著，看著，聽著院子裡的聲音。
隔壁桌的老人們開始划拳，聲音一高一低。
另一桌的年輕人喝到臉紅脖子粗，有人站起來唱了一句歌，旁邊的人跟著喊好。
灶台邊的婦人還在不停端菜，桌上又加了一盤紅燒大腸和一盤炒田螺。
天幕下，各朝的人已經看呆了。這是農村？？？
大漢的街巷裡，一個蹲在牆根下的老漢把手裡那半塊餅放下了。
他看著天幕上那一桌菜，咽了一口唾沫。
旁邊一個年輕後生盯著屏幕上的紅燒肉，半天沒有動。
一個中年婦人抱著孩子站在門口，低頭看了看自家灶台上那鍋稀粥，又抬頭看了看天幕上那些肉菜，嘴唇動了一下，沒有出聲。
大漢朝堂上，青年劉徹坐在龍椅上，手指搭在扶手，目光釘在天幕上那桌菜上。
他偏頭看了一眼殿中那些文官：
「這就是後世的農村？百姓辦席，吃這個？」
公孫弘低著頭，沒有接話。
青年劉徹開口時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
「朕的宮宴，也不過如此。」
他說完這句話，自己先沉默了。
老年劉徹看著天幕上那些大盤的肉和滿桌的菜，閉了一下眼，長長呼出一口氣。
他開口時聲音很輕：
「朕的百姓，一年到頭吃不上幾頓肉。」
大唐太極殿裡，李世民靠在御座上，看著天幕上那些菜，嘖了嘖舌。
他轉頭看了房玄齡一眼：
「後世一個普通村子辦席，就這個標準？」
房玄齡沉默了，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程咬金站在武將列中，聲音不高不低：
「比臣家裡過年吃得還好。」
李世民沒有反駁。
當然，小兕子是例外，大眼睛都看直了，高舉雙手，
「肉肉，好多好多的肉肉！窩也要中呲！」
大明奉天殿裡，老朱也沉默了。
他看著那一盤又一盤的肉，想說浪費，卻發現自己說不出口。
不是說這個村很普通嗎？前面看確實普通，但現在，他感覺這個普通有點過分了。
天幕上，宴席終於散了。
眾人從座位上站起來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院子裡的人三三兩兩地散去，灶台邊的婦人們開始收拾碗碟。
蘇明帶著幾人跟記帳的年輕人打了個招呼，然後往村口的停車方向走。
到了車邊，蘇明打開車門，眾人陸續上車。他坐進駕駛座，沒有立刻發動。
車廂里安靜了好一會兒。
蘇明開口時聲音不大：
「不好意思。我也是第一次吃農村的席。沒想到場面這麼大。」
他說完這句話，從後視鏡里看了眾人一眼。沒有人接話。
行吧，這次是意外，把這群人都給整無語了。
——嘿嘿，剛吃完席，很爽！接下來該吃大漢的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