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漢,青年劉徹的劍已經砍廢了。
劍刃卷了口,像一把被反覆掰折的鐵片。
他愣愣地看著天幕,手還攥著劍柄,但已經忘了舉起來。
衛子夫從後面抱住他,兩隻手環在他腰上,兩人,四行熱淚無聲地淌下來。
她的臉貼在他的後背上,肩膀微微顫著。
台下,唯一還留在殿內的衛青,神情悲愴。
他整個人像是泄了氣的娃娃,靠著柱子慢慢坐下去,站不住了。
他的刀還掛在腰上,刀鞘垂在地上,隨著他坐下的動作磕了一下地磚,發出一聲悶響。他兩隻手搭在膝蓋上,低著頭,沒有開口。
劉徹痛苦地喊了一聲:
「混帳啊!據兒這是硬生生被逼起兵的!怎麼會這樣!」
他的聲音又啞又高,像是從胸腔最深處頂出來的。
在兩人身後,小劉據不知何時已經走了上來。
他小小的,才十一歲,個子還沒到劉徹的胸口。
他的聲音很沉穩,跟年紀完全不相稱:
「父皇、母后,據兒不會造反的。他只是不想死。」
劉徹和衛子夫皆是渾身一顫。
兩人轉過身,看到了兒子那張小臉上堅定的眼神。
劉徹突然放聲長笑,他用力抱住兒子,兩隻手環著他的肩膀,又小心的摸了摸他的頭:
「對!朕的據兒真聰明!你記住,父皇無論如何,也不會傷害你。哪個臣子敢害你,你就殺了他!」
他的聲音帶著笑,但那笑里夾著的東西比哭還重。
小劉據輕輕點了點頭:
「父皇放心。我會保護好自己的。」
衛子夫滿意點頭,伸手在兒子額頭上輕輕按了一下:
「這就對了。」
台下,衛青看著三人,終於恢復了力氣。
他撐著柱子慢慢站了起來,臉上也不像之前那麼白了。
殿外的百官也算是鬆了一口氣——方才他們躲在殿外,聽著裡面砸東西的聲音,一個個大氣都不敢出。
現在聲音停了,才敢探進頭來看一眼。
劉徹放開兒子,拉出屏幕。
他淡淡開口:
「說起來,還要感謝那老東西。不然朕還真不知道,有些人到底是怎麼想的。」
他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不過嘛,該罵還是得罵。不然朕胸中這口惡氣,吐不出來。」
彈幕如雨般彈出。
(前-漢武帝-劉徹):不得不說,老東西你真是再次讓朕開眼了。真是畜牲不如。
(前-漢武帝-劉徹):你這是豬腦子嗎?你到底在想什麼?
(前-漢武帝-劉徹):現在舒服了?太子被你逼反了,你要怎麼收場!
(前-漢武帝-劉徹):牽條狗坐你的位置,都不至於把事情搞到這種地步!
大明奉天殿裡,老朱再次笑噴了。
他一隻手拍著扶手,另一隻手捂著肚子,肩膀一抖一抖的。
他拍了拍胸口才緩過來:
馬皇后也是捂嘴一笑:
「確實狠。但罵得好。」
朱標輕輕點頭,皺眉開口:
「按這麼看,後面這位是想打壓外戚,結果沒控制好,玩脫了。」
老朱搖頭嘲諷:
「漢朝的外戚確實有點厲害。漢武帝又親身經歷過。但這手段就不太行了——太麻煩,容易失控。」
朱標點了點頭,低聲接了一句:
「要是在大明,那就是直接殺。」
他說完自己先頓了一下,偏頭看了一眼老朱。老朱也偏頭看了他一眼,沒有接話,但那個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白。
呂氏和呂家已經沒了,大明的外戚倒是暫時沒發現問題,下次得問問蘇明,提前預防一下。
大唐,李世民也是感覺心中沉甸甸的。
他和承乾又何嘗不是如此?兩人都不交心。
他以為承乾沒事,承乾以為他想換太子。結果一發不可收拾。
幸好天幕救了承乾,不然他真的要後悔死。
他偏頭看了一眼李承乾的方向。
李承乾正坐在側位上,手裡端著一杯茶,目光落在天幕上,表情很平。
李世民收回目光,沒有開口。
大秦咸陽宮裡,贏政的臉色時好時壞。
一想到扶蘇成了反面教訓,他就感覺不爽。但一想到這是漢朝的,他又感覺還行。
他看了眼台下的劉季,好奇詢問:
「劉季,你覺得此事該當如何?」
劉季一愣,立刻回答:
「臣以為,以目前的情況來看,那漢武,咳咳,那劉徹並沒有想要太子死的心思。故而,只需派人回長安,當面傳達清楚就行。」
贏政點了點頭。不過突然想到扶蘇的偽詔,他又問:
「那,如果派去的人有異心,謊報太子真的造反呢?」
劉季一愣,臉色漸漸沉下來。
他想了想只能開口:
「若如此,那只能看那劉徹是否能信任兒子了。否則,那個太子必死無疑。」
他說完這句話,自己先沉默了一息。贏政也沒有再追問,但那個眼神已經沉了下來。
另一時空,老年劉徹終於緩了過來。
他是真的被氣到了。
他反覆看向天幕,不敢相信事情居然會走到這一步。
他疑惑搖頭:
「不可能啊。據兒平時那麼乖,怎麼就突然起兵了?他不應該等朕回來,上書辯解嗎?他不是一直都這樣嗎?」
他自然看到了罵他的彈幕。這次他不能忍了,直接反駁。
(後-漢武帝-劉徹):你懂個屁!朕只是試試太子的能力。一個江充都對付不了,將來能成什麼大事?
(後-漢武帝-劉徹):再說了,朕自然不會信太子謀反。隨便找個心腹去長安傳個話就行了。你在擔心什麼!
青年劉徹看到彈幕,拍了拍小劉據的肩膀,單手回了句。
(前-漢武帝-劉徹):廢物!你就是老了,怕了!少在這丟人!
大秦,贏政看了眼劉季:
「你還挺懂自己後代的。真說對了。」
劉季尷尬一笑。什麼後代,他可不認識。
模擬空間裡,喊殺聲越來越響。蘇明幾人已經離開皇宮。
從城上飛過之時,能看到一隊隊護衛從長樂宮中走出,還有無數人正從武庫中一車一車裝載兵器。
衛皇后確實已經儘可能幫助自己兒子了。
劉據最後看了眼未央宮的方向,心情仍然沉重。
等他回過神時,眾人已經來到北軍大營。
他看到任安接過了符節,心情終於好了一些。
但隨後就聽到旁白:
【任安拜受符節,卻閉門不出,坐觀成敗。致使太子手中兵力過低。】
他整個人一愣,隨即大罵:
「混帳!虧我平時對他敬重有加!」
他的聲音很響,像是要把那句話砸在任安臉上。
霍去病也是一臉憤怒:
「小人!有膽就別接!兩面三刀!」
但還不等他多罵幾句,旁白再次響起:
【長安激戰中,江充被太子斬殺,韓說身死。但蘇文成功逃出,回到了甘泉宮。】
眾人立刻想起在那個房間裡看到的那人。心中頓感不妙。
與此同時,眾人再次向甘泉宮飛去。幾息就到了宮內。
正好看到蘇文連滾帶爬地跪在漢武帝面前。
他的衣袍上沾著灰土,膝蓋處的布料磨破了,露出來的皮肉上帶著擦傷。他的頭髮散了一半,額角有一道乾涸的血痕。
他跪在那裡,身體微微發顫,開口時聲音又啞又急,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嗓子裡擠出來的。
「陛下,太子反了!」
眾人心中一沉,果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