訪談空間內,蘇明剛說讓皇帝們進門,老朱第一個就出現了。
他是直接出現在觀眾席過道上的,兩腳一落地就左看右看,眼睛一轉就跑到扶蘇附近。
他伸手向台下摸了摸,手指碰到那層看不見的隔膜,觸感涼涼的,像摸在一塊冰過的琉璃上。
他又用力按了一下,隔膜紋絲不動,他嘖了一聲:
「居然擋著?咱還想跟漢武帝握個手呢。」
一旁扶蘇兩人趕緊站起身。扶蘇扶手一禮,陰嫚跟著福了一福:
「見過明皇帝。」
老朱斜了一眼,擺了擺手:
「客氣啥。來這就是觀眾。」
他說完一屁股坐下來,又拍了拍旁邊的空位,
「坐坐坐,別站著。」
他剛坐穩,過道上又來一個高大身影。
老朱抬眼一看,眼睛亮了:
「喲,老趙!稀客啊!快來這邊!」
老趙剛看清現場,聽到聲音也是哈哈一笑,幾步走過去。
他在老朱旁邊坐下來,先看了一眼台下的圓桌,又抬頭看了看那圈觀眾席,感嘆了一句:
「這地方有意思。跟戲園子似的,但比戲園子講究多了。老朱你小聲點,別影響了。」
老朱挑眉:
「你這嗓門也不小。咱倆半斤八兩。」
老趙回了一句:
「我這叫中氣足。」
老朱又指了指每個座位扶手邊:
「看到這個按鈕沒?按下說話,裡面才能聽到。不按的話,咱們在這邊喊破嗓子,台下也聽不見。」
老趙低頭看了一眼那個按鈕——銀白色的,嵌在木製扶手裡面,邊緣有一圈極細的刻紋。
他伸手按了一下,又鬆開,點了點頭:
「不錯。講究。這樣聊天就方便多了。」
也就在這時,過道上迅速出現一群人。
一個個都是身穿龍袍的,顏色各異,款式不同。
贏政穿著一身玄色常服,袖口和領口繡著暗金色的雲紋,步子不急不慢。
李世民穿了一件深紅色的圓領袍,腰束金帶,走路時袍角帶風。
兩人一前一後走上過道,目光先在圓桌上掃了一圈,然後各自找了前排偏右的位置坐下來。
緊接著,趙福金和趙瑗也出現了。
兩人從過道那頭走過來的時候,老趙立刻站了起來,興奮地朝他們喊:
「乖孫女!乖孫子!快來這邊!」
趙福金看到老趙,整個人都亮了。她年紀小,直接跑過去撲到老趙懷裡,兩隻手環著他的脖子。
老趙被她撲得往後仰了一下,但很快就穩住了,伸手在她後背上拍了拍:
「好好好!都是大宋的驕傲!都坐下吧。」
趙瑗站在一旁,看著姑母撲進祖父懷裡,嘴角動了一下,有點羨慕,但他可不敢撲上去。
他只是朝老趙扶手一禮,然後在旁邊的位置坐了下來。老趙騰出一隻手來,在他肩上拍了拍:
「不錯。坐。」
所有人這時總算是坐下了。贏政和李世民坐在前排偏右的位置。
兩人坐定之後,李世民主動伸出手:
「始皇帝。幸會。」
他的語氣很平,但那隻手伸得很穩。
贏政看了一眼他的手,又看了一眼他的臉,微笑點頭,伸手握了一下:
「唐太宗。你也很不錯。」
兩人握了一下手,鬆開,各自坐好。
而在圓台內,終於有人從紫色光門中走了出來。
蘇明眼睛一亮,來的正是青年時的漢武帝。
他穿著一件深紅色的直裾袍服,腰間佩劍,發束得整齊,步伐輕快。
蘇明主動站起身:
「劉兄。幸會。來這邊坐下。」
青年劉徹愣了一下,才意識到這是在叫自己。他也不糾結這稱呼,扶手一禮:
「見過蘇公子。」這才來到圓桌旁坐下。
他環視一圈,自然看到了那些皇帝。他心中一驚,起身向眾人扶手一禮。對面也回了一禮,有人點頭,有人只是抬了抬下巴。
蘇明嘿嘿一笑:
「劉兄不用管他們。他們這次是觀眾。我才是主持人。」
劉徹哈哈一笑:
「行。那我就聽蘇公子的。」
他說完坐下來,把腰間的佩劍調整了一下,讓劍柄偏向右側,方便隨時拔出來。
就在這時,圓桌另一邊的光門中也走出一人。
青年劉徹的臉色瞬間就變了,猛地站起身怒喝:
「老東西!你還真敢來!」
老年劉徹已經看清了現場情況。他穿著一件玄色的直裾袍,比青年時那件顏色深了一些,領口和袖口的紋路也更繁複。
頭髮花白,束得沒有年輕時那麼緊,但站姿依然挺直。
他的眼皮跳了一下,淡淡地看了一眼罵他的那人,直接無視,轉而向蘇明扶手一禮:
「仙人相邀,朕自然不會推辭。」
蘇明輕輕點頭:「老劉,你也坐下吧。」
老年劉徹同樣沒糾結稱呼。他手中一緊,握住腰間佩劍的劍柄,很是淡然地坐下。
(以下為了方便,稱小劉和老劉)
這一幕,直接給小劉看得心中火起。居然敢無視自己?
他忍不住把腰間佩劍往桌子上一放,劍鞘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脆響。
他冷聲開口:
「老東西!看你幹的好事!你可真有臉來!」
老年劉徹臉上一黑,但又不好發作。
他偏頭看了一眼觀眾席方向。那層透明的隔膜後面,幾排皇帝正看著這邊。有人端著茶,有人靠在椅背上,表情各異。
他收回目光,看向蘇明:
「蘇公子把我二人叫來,應該不是為了吵架吧?」
蘇明一看這情形,知道暫時打不起來,可惜了。
他點了點頭,指了下四周:
「此為訪談空間。目的自然是為了讓兩位當面談談。放心,此間之事,大漢看不到,可以暢所欲言。」
老劉點了點頭。他轉頭看向另一個自己,一開口就讓對方上火: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很聰明?」
小劉猛地一拍桌子:
「你什麼意思?你還好意思說我?」
老劉冷笑一聲:
「我承認,事情沒控制好。但那只是小失誤。我不這麼做,大漢還姓不姓劉都不好說。」
小劉像是聽到什麼好笑的事情:
「所以,太子死了,只是小失誤?」
老劉表情一僵。他的手指用力握緊佩劍,深吸一口氣:
「那是我被騙了。就算如此,至少我最大的目的達到了。」
他看了對面一眼,眼神沉了下來,
「你應該知道我說的是什麼。」
小劉沉默了一會兒。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道佩劍的影子上——影子被燈光拉得很長,斜斜地搭在桌邊。
他開口時語氣低沉,平靜:
「至於嗎?衛家,有功於大漢。」
老劉無所謂地搖頭:
「但衛家的功勞太大了。所以該死。」
小劉猛地抬起頭來。
他盯著對面那張跟自己一模一樣的臉——同樣的眉眼,同樣的輪廓,只是多了皺紋,多了白髮,多了那種把所有人都算進去的冷。
「你真的變了,比我想的更冷血,更無情。」
「呵,等你到我這年紀,也一樣。」
小劉輕輕一笑,又補上一句:
「也更膽小。歲月磨平了你的稜角,你居然會害怕自己的臣子,真是可笑。」
老劉的表情變了,那種淡然慢慢消退,眼神漸漸銳利起來。
觀眾席上,老朱一臉壞笑:
「這倆,還真是不對付。」
老趙在旁邊接了一句:
「一個年輕氣盛,一個老謀深算。能對付才怪。」
老朱點了點頭,嘴角一笑,
「咱就喜歡看這個,最好打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