訪談才剛開始，兩人就已經白熱化了。
蘇明覺得，如果不是他還坐在這，這兩人已經打起來了。
老劉的眼神像是要殺人，他最恨有人說他老，說他怕死。
他冷哼一聲：
「年輕人，你只是還沒經歷過。你不知道衛家到底有多厲害。」
他在劍柄上敲了敲，
「你知不知道，匈奴人聽到衛青，聽到去病的名字，連看一眼都不敢？轉頭就逃。」
小劉一愣，表情古怪：
「所以呢？這不是好事嗎？怎麼，你喜歡那個李廣利？」
老劉表情僵住。想到對方的戰績，臉都黑了。
他惱怒地一拍桌子：
「那是兩碼事！衛家在軍中的威望太大了。萬一造反，你拿什麼擋？」
小劉往背後一靠，雙手交叉，淡淡開口：
「所以，他們反了嗎？」
老劉大怒：
「他們難道沒反嗎！」
小劉看了對方一眼，確認對方真的是這麼想的，他也沉下聲來：
「你說的，該不會就是長樂宮衛隊那點人吧？你把這叫造反？」
老劉頓了一下，握住劍柄，表情不太自然：
「我說過了，我只是被騙了。我以為他們真的反了。而且他們確實有這個能力。」
他想了想，
「比如那個任安。如果衛青還在，他肯定會出兵。還有各地的護軍，誰敢保證？」
聽到這，小劉哈哈一笑：
「老東西，你是要笑死我嗎？任安可是被你殺的。」
老劉也是表情微變，但很快反應過來：
「我是皇帝。我說他有罪，他就罪。你這是在拿大漢的基業冒險。年輕人就是靠不住。」
兩人都是猛地站起身。氣氛瞬間僵住，兩人大眼瞪小眼。
小劉的手已經摸上了劍柄，似乎下一刻就要拔出來。
蘇明不得不敲了敲桌子：
「幹嘛呢？好好聊。」
兩人氣勢一頓，紛紛坐下。
過了一會兒，小劉壓下火，但語氣很沉：
「好。你說衛家功勞太大所以該死。那我問你——巫蠱之禍，你到底得到了什麼？」
老劉沉下聲，每個字都很清楚：
「得到了一個沒有外戚干政隱患的朝堂。」
小劉聽到卻是一臉不屑，帶著嘲諷：
「沒有外戚干政隱患？那你告訴我，霍光是誰？金日磾是誰？上官桀是誰？」
老劉臉色微變，但沒開口。
小劉繼續怒噴：
「你可真行！你殺了衛青的兒子，又讓霍光輔政。你殺了一批外戚，又扶了一批新的。你以為你換了一批人，其實你只是換了一批姓。外戚還是外戚，權臣還是權臣。你什麼都沒改變。」
老劉沉默了。他搖了搖頭，他自己也不知道做對了沒。
心中一動，他看向蘇明：
「蘇公子，我選的輔政之人有錯嗎？」
小劉也是看向蘇明。他也想知道答案。
蘇明正想回答，卻看到老朱在那邊揮手。
他微微一笑：
「老朱，既然你想說，那就說吧。」
老朱一喜，伸手按機關。他的聲音立刻響起：
「這個咱知道。老劉，你選的這三個人那可都不是省心的。」
他清了清嗓子，
「上官桀勾結御史大夫桑弘羊、燕王劉旦及鄂邑長公主，密謀殺害霍光、廢黜漢昭帝劉弗陵，改立燕王。計劃泄露後，霍光先發制人，上官桀父子和桑弘羊被誅殺，全族被滅。鄂邑長公主與燕王劉旦自殺。」
老劉臉色大變。小劉更是哈哈大笑：
「這就是你選的？居然還敢廢皇帝？衛家都不敢吧？」
老劉無言以對，心中記上了一筆，上官桀、桑弘羊，你們完了。
老朱嘿嘿一笑：
「金日磾還行，但他短命，才過一年多就病死了。至於霍光，這位可就厲害了。」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然後才繼續開口，
「之前說他平了亂，從那時起他就權傾朝野了。不過他倒是沒亂政，把大漢打理得不錯，還得了昭宣中興的美談，算是給大漢續了口命。」
老劉聽到這才算是鬆了口氣，但臉色還是不太好。
小劉更是嘲諷：
「聽到沒？權臣。雖然做的不錯，但還是權臣。」
老朱語氣一變，先是笑了一聲才開口：
「劉弗陵無後，所以傳位給了昌邑王劉賀。不過，劉賀是真的廢物。所以，霍光在劉賀當了二十七天皇帝後，直接把他廢了，擁立劉詢當了皇帝。」
老劉整個人都懵了，猛地站了起來：
「他……他怎麼敢！」
就連小劉也是一臉震驚：
「他廢了皇帝？成功了？」
老朱嘿嘿一笑，
「自然是成功了，你慌什麼，之前說過的，劉詢是劉據的孫子，你該高興才對。」
小劉嘴角一抽，高興不起來，這可是篡位。
觀眾席上，贏政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住了。他偏頭看了一眼旁邊的李世民，低聲說了一句：
「權臣廢帝。秦有趙高，漢有霍光。」
李世民點了點頭，沒有接話，但目光落在那張圓桌上，表情沉了下來。
老趙按下了按鈕，聲音從過道上傳下來：
「老劉，我說一句。這霍光廢帝，比衛家造反要可怕多了。你殺了衛家，結果又養出一個能廢皇帝的霍家。這帳，怎麼算都不划算。」
台下，老劉站在那裡，兩隻手撐著桌沿，胸口起伏了好幾下才慢慢坐回去。
他低頭看著桌面，目光落在那些木紋上，沒有再開口。
小劉坐在對面，臉上的嘲諷已經收住了。
他看著老劉那副樣子，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語氣比方才輕了一些：
「你選的霍光。你選的。你親手選的。」
老劉沒有抬頭。
小劉繼續說：
「你說衛家是隱患。可衛家從來沒有廢過皇帝。霍光廢了。你怕衛家，結果你親手養了一個比衛家更狠的。」
他頓了一下，
「你現在還覺得你做得對嗎？」
老劉還是沒有抬頭。他的手指搭在桌沿上，指腹壓著木紋，壓了好一會兒，才從喉嚨里擠出一句話，聲音很輕：
「我不知道。」
良久，他轉頭看向觀眾席，輕聲開口，
「明皇帝，那霍光最後怎麼樣了？」
老朱嘆息一聲，
「其實霍光這人還不錯，劉詢即位時，他就表示願意還政於他，但劉詢不知道為什麼沒接受。」
「後面大家應該能猜到了，霍光權勢越來越大，劉詢起了殺心。」
「雖然霍光沒問題，但他的妻子霍顯有病，為了讓小女兒成為皇后，居然毒殺了當時的皇后，這可讓劉詢更害怕了。」
「沒多久，霍光病死，劉詢給他風光大葬。但很快就開始清理，霍家剩下的人怕了，密謀造反，然後就被族滅了。」
大小劉都沉默了，這可真是難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