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小劉的問題提出,現場安靜了下來。
觀眾席的人都將目光投向始皇帝。
其他皇帝這個時候是不會開口的——沒辦法,天幕還開著呢,這問題太大,不能開口。
一個說不好,被天幕直播出去,朝堂上的儒生們明天就得集體撞柱子。
始皇帝自然沒什麼顧忌。
他在座位上坐直了身子,按下按鈕,淡定開口:
「自然可行。百家學問,各有所長。獨取一學,久必遺禍後世。」
小劉點頭。果然如此。他又追問:
「敢問始皇帝,大秦現在是否已經改變?」
他的身子往前傾了傾,語氣比方才誠懇了不少。
始皇帝輕輕點頭:
「法儒墨農,此四家學問為主幹。小說家從事報紙、記者等新行業。名家善辯,歸於訟律之業。縱橫家前往西域和周邊各國,收集大秦需要的情報。至於兵家,負責大秦軍事學院。」
大小劉兩人心神巨震。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不可思議之色。
這還是那個大秦嗎?那個焚書坑儒、以法為尊的大秦?
老劉遲疑一下才開口,聲音比方才低了不少:
「那,不會出現混亂嗎?各家的主張還是有衝突的。法家講嚴刑峻法,儒家講仁政德治。這兩家放在一起,底下的人聽誰的?」
他這個問題問得很實,像是真的在替大秦考慮。
始皇帝輕輕一笑,那笑聲很短,但從過道上傳下來的時候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朕不需要他們有其它想法。大秦需要什麼,他們就研究什麼。」
「法家管律令,儒家管教化,墨家管工匠,農家管田地。各取所需,各擅所長。這才是長久之道。」
「至於衝突——朕說哪家對,哪家就對。他們不服,可以來咸陽宮當面跟朕說。」
小劉臉色一喜,終於下定了決心。
他拍了一下桌面,力道不重但很清脆:
「始皇帝果然霸氣!說得對。大漢需要什麼才是最重要的。」
他看向蘇明,誠懇求教,語氣里已經帶上了幾分學生的謙遜:
「蘇公子,後世如此強盛,想必也不會拘泥一家之言吧?」
蘇明點頭,語氣認真:
「那肯定的。百家之學在後世都有各自的發展。包括陰陽家、道家。只要有用,那就值得傳承和研究。比如陰陽家五行之說,道家的養生之術,後世都在用。」
小劉輕輕點頭,腦子裡已經在盤算:
「我明白了。以大漢目前的情況,儒家的大一統,法家的律令,墨家的機關術,農家的種植術,還有醫家——這些都是需要的。」
老劉聽後猶豫了。他有點擔心:
「這會不會影響太大了?朝堂上那些人,不會答應的。」
他的聲音比方才低了不少,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敲著,像是在心裡過一遍朝中那些大臣的名字。
小劉看了他一眼,不屑一笑:
「老東西,你不會又要犯病了吧?後世說我們是千古一帝,你就這膽量?」
他敲了敲劍柄,劍鞘上的銅環發出輕微的響聲,
「你要是不敢,那就退位,讓據兒來。廢物!」
老劉氣得滿臉通紅,手指顫抖地指著對方:
「你……你簡直是個瘋子。」
小劉可不會慣著對方,臉色一冷,往前傾了傾身子:
「我瘋?你這個殺子、殺女、殺妻的瘋子,你還要臉嗎?」
老劉瞬間僵住了。如泄氣的皮球一般,愣愣地坐下。
他低著頭,兩隻手搭在膝蓋上,肩膀微微塌著。
良久,他嘆息開口,聲音輕得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
「行。你說得對。我確實瘋了。」
小劉一愣,有點懷疑地看向對方。
他的眉毛擰了起來,像是在確認自己有沒有聽錯:
「你居然還會認錯?你在打什麼主意?」
老劉無奈苦笑,也不開口。
蘇明看到這一幕,終於開口:
「他確實會認錯。而且是向整個天下認錯。」
兩人都是心中一驚,同時看向蘇明。
蘇明淡淡解釋:
「首先,之前提過——老劉意識到太子並不想造反,為太子平反了。」
「其次,征和四年,老劉寫下了著名的《輪台詔》。親口承認自己犯了錯,表示要『禁苛暴,止擅賦,力本農』,將國策從對外征伐轉向休養生息。」
「最後,他下令遣散了所有方士,停止了消耗極大的求仙活動。」
小劉聽得目瞪口呆,嘴巴微微張著:
「他居然真的認錯了?」
老劉也是心神狂震,喃喃開口:
「原來,我真的錯了。據兒的國策才是對的。」
他猛地給了自己一個耳光。那聲音很響,在圓桌空間裡迴蕩了一下才散開。
他的臉頰上浮起一道紅印,但他沒有去捂:
「是我錯怪據兒了。大漢真的需要休養生息了。我真的老了。」
小劉被這耳光聲驚醒。他的身體往後靠了靠,像是被那一下震到了。
他心情複雜——有欣慰,也有後怕。
他其實一直都清楚,這就是未來的自己。他真的變成了自己最討厭的人。
但現在,連未來的自己都親口認錯了,他的心情自然複雜難言。
他看著對面那張老臉,看到那道紅印,看到那雙渾濁的眼睛裡的一層水光。
他想說點什麼,但最終只是拍了拍桌面。
不過,一想到自己還年輕,他忍不住又一拍桌子:
「行了,別在這裝了。據兒又沒死。你還是想想,等據兒回去,你該怎麼辦才是。」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層促狹,像是在提醒對方一件很重要的事。
老劉表情一僵。背後居然冒出冷汗。
想到之前的事情——他在甘泉宮裡說的那些話,那些內心獨白氣泡里的文字,據兒回去之後會怎麼看他?他有點不敢面對了。
這不得恨死自己?他的手指在膝蓋上收緊了,又鬆開了。
小劉哈哈一笑,看了眼對方,突然提出一個要求:
「老東西,把你身上的衣服給我。」
老劉一愣,抬起頭來:
「你要我衣服幹什麼?你身上的不就是?」
其他人也是不明白。觀眾席上,老朱往這邊探了探身子,像是想聽清楚。
小劉嘿嘿一笑:
「大漢看不到這裡啊。我拿了你的衣服,然後就能告訴子夫——我把你狠狠揍了一頓。這才能讓她消氣啊。」
他說這話的時候兩隻手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抬著,一臉理所當然。
老劉一臉黑線:
「不愧是你。真是不要臉。」
小劉把劍在桌子上一拍,劍鞘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脆響:
「少廢話,給不給?不給我就再揍你一頓。」
老劉氣勢一頓,嘆了口氣。
他站起來,把身上的皇袍脫了下來——那件玄色的直裾袍服,領口繡著暗金色的雲紋,袖口和衣擺都帶著細密的紋路。
他疊了一下,放在桌面上推過去:
「給你給你。」
小劉接過去抖開,往自己身上比了比,又低頭看了看,滿意地點了點頭。
蘇明這次沒繃住。他偏過頭去,肩膀抖了兩下。
觀眾席上,老朱笑得直拍扶手:
「哈哈哈哈!這倆人,一個比一個不要臉!」
老趙也是搖頭失笑,手裡的玉佩差點掉在地上。
贏政嘴角抽了一下,漢朝這都是些什麼皇帝?果然跟那劉季一樣,混不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