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標三人光溜溜地杵在灌木叢邊。
何場急得直跺腳,泥巴從腳趾縫裡擠出來,糊了一腳背:「殿下,老曹到現在也沒跟上咱,一定是出事了,咱們得回去救他!」
蘇和抹了把臉上的水,冷靜下來,掃了一眼自己和宋標、何場三人光不出溜的身子:
「救肯定是要救的,但怎麼救?
咱們得研究出個章程來,不能咱仨就這麼光著屁股衝進村去?
那咱是去救人還是去給人添菜?
再說了,殿下千金之軀,要是有個閃失,咱幾個的腦袋夠砍幾回的?」
宋標正拿手擋著要害,蹲也不是站也不是,忽然聽見蘇和這話,心裡一陣煩躁。
他抬起頭,望了一眼遠處官道方向,語氣裡帶著幾分自嘲:
「當初父皇打天下的時候,身邊跟著的是鎮國公、武宣侯、定國公,哪個不是萬夫莫當的大將。
輪到我這兒倒好……
你瞅瞅你們一個個的,惹事的惹事,如今還害得孤光著屁股跟著你們躲草叢裡……」
何場、蘇和聽著這話,臉皆是一紅,紛紛低下頭不敢接茬。
少頃,蘇和嘆了口氣:「殿下,現在看來老曹鐵定是被那群村夫抓了,咱們救之前得先想辦法找幾套衣服……」
正說話間,遠處傳來一陣馬蹄聲,由遠及近。
三人齊齊轉頭,只見王進騎著棗紅馬,正沿著江岸往這邊奔來,王進臉上又是焦急又是憋笑。
「殿下!老蘇!老何!」
縱馬來到三人跟前,王進一個利落地翻身下馬,三步並作兩步跑到宋標面前本想行禮,但瞧見三人這副狼狽樣,先是一愣,然後憋不住笑出聲來。
宋標、蘇和二人對視一眼,二話不說,上去就扒他衣服。
「哎,哎,殿下,老蘇,你倆幹啥,別扒我衣服啊!」
「我曹,老何,你特麼咋也上手?」
「褲子,給我留條褲子……」
宋標眼疾手快,一把搶過王進身上那件青色綢袍,三下五除二套在身上,袍子下擺剛好遮到大腿根,雖說不倫不類,好歹把要害擋住了。
蘇和緊跟著扯下了王進的長褲,往自己腰上一系,褲腿短了一截,露著半截小腿。
何場手慢一步,只搶到了王進的中衣,往身上一套,前襟都蓋不住肚臍眼。
他本想連王進的中褲也扯下來,但因為王進拼死相護,這才沒有得逞。
王進死死拽著中褲的褲腰,臉都漲紅了:
「老何,你做個人吧!這中褲你也搶?」
何場見王進眼瞅著要急眼,這才悻悻鬆手。
王進整理了一下僅剩的中褲,喘勻了氣,這才正色道:
「殿下,我方才把馬牽到林子裡吃草,聽見江邊鬧哄哄的,離老遠便看老曹被一群拿著農具的村夫們圍了。
我本想去救,但勢單力薄,自己去根送菜沒兩樣,所以就縱馬先來尋你們!」
「圍了?他有事沒?」
宋標焦急地問道。
「應該沒有,那幫村民們沒下死手,不然老曹也不能赤手空拳撂倒五六個。
但抓肯定是被抓了!」
「老王,你最後看見老曹被押往哪個方向了?」
「西邊,離這兒差不多能有二里地。」
王進抬手指向江叉子下游的方向。
聞言,蘇和蹲在地上,拿根樹枝在地上開始劃拉。
宋標見狀,問詢道:
「表弟,咱們該怎麼把老曹救出來,你有啥想法沒有?」
蘇和在地上比比畫劃一陣子後,這才扔下樹枝,從地上站起:
「殿下,人咱們是肯定要救的。
但我剛才仔細算了下,這江岔子位置好,水流緩,能在這建村的肯定是大村子,裡面男丁最少得有四五十個。
而咱們這頭,算上您,咱們一共才四個人,人數懸殊太大,不太好救啊!」
王進聞言,想了想,試探道:「要不,我去廬江調兵?
廬江離這兒不過六十里,快馬半天就能到。
只要調一隊人馬來,那些村民不敢不放人。」
蘇和一聽,騰地站起來,像看傻子一樣看盯著王進:
「調兵?你特娘的有大病還是你腦子壞掉了?
你去廬江大營咋跟主將借兵?
說太子殿下被一群村民追得沿江跑,最後逃進草叢才躲過一劫。
還是堂堂武宣侯嫡子,光著屁股被一群村民俘虜了?
這都不用世家從中添油加醋編排,光這事跡一傳出去,咱哥幾個往後就不用做人了!」
宋標聽聞王進居然想著去借兵,當即臉色就是一沉:
「表弟說得對。
這事不能鬧大。
絕對不能讓父皇和世家那邊知道……」
宋標沒往下繼續說,但眾人瞬間都明白了話中的含義。
蘇和把手裡的樹枝一折,丟了,斬釘截鐵道:
「咱們幾個自己救老曹,不能求別人!」
說完,蘇和又轉過頭對宋標道:
「殿下,您在這兒等著,我們仨去就行。您千金之軀……」
「不行,孤也去!」
宋標搖了搖頭。
「咱們是一起出京的,遇見事了孤退到一邊算怎麼回事?
此行,孤必須去!」
「殿下……」
「別勸了。」
宋標緊了緊身上不太合身的衣袍:
「走吧!
趁那幫村民還沒把曹性送去見官之前,咱們得把人弄出來。」
王進把剩下那匹馬的韁繩遞給宋標:
「殿下,您上馬。」
宋標翻身上馬,綢袍下擺被風掀起來,春光乍泄。
蘇和趕緊伸手給他按下去。
四人沿著江岸往下遊走,繞過那道江岔子,遠遠便望見村口老槐樹下黑壓壓圍了一圈人。
人群中間,曹性被五花大綁,白花花的身子晃得人刺眼睛。
曹性屁股上還糊著泥巴,臉上青一塊紫一塊,但嘴一點都不軟,正梗著脖子朝周圍的村民嚷嚷:「你們膽肥了,敢綁小爺,趕緊把小爺放了,不然小爺把你們一個個都咔嚓了……」
一個膀大腰圓的村漢,拎著扁擔懟到曹性面前,嗓門比曹性還大,啐了一口罵道:
「俺管你是誰!
你光著屁股偷看俺媳婦洗澡,今天就是天王老子來了,也得給俺個說法!」
圍觀的村民鬨笑起來。
宋標遠遠看著這一幕,嘴角抽了抽,扭頭對蘇和低聲道:
「表弟,孤現在咋有點不想救他了呢?」
蘇和捂著額頭:「殿下,別說了,老曹終是自家兄弟,想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