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廖盯著輿圖上廬江的位置,瞳孔微微收縮。
他征戰半生,什麼樣的陣仗沒見過?
可偏偏這一次,他大意了。
大乾五萬鐵騎出徐州,他滿腦子想的都是壽春,丟了壽春,大夏北線便全線崩潰。
這個念頭根深蒂固,以至於他壓根沒有想過,慕容闊的目標可能根本就不是壽春。
「啪啪啪!」
張廖忽然鼓起掌來,聲音洪亮,在安靜的大帳中格外刺耳。
他大步走到蘇和面前,虎目中滿是毫不掩飾的激賞:
「好!好!好!」
一連三個「好」字,震得帳中眾將面面相覷。
張廖一把抓住蘇和的肩膀,力道大的蘇和肩頭一沉:
「不愧是鎮國公的兒子!虎父無犬子!居然識破了慕容闊的詭計!」
他鬆開手,轉身掃視帳中諸將,聲如洪鐘:
「你們都聽到了嗎?
五萬鐵騎,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慕容闊這隻老狐狸,差點把本帥都騙過去了!」
(請記住 101 看書網書海量,𝟏𝟎𝟏𝐤𝐤𝐬.𝐜𝐨𝐦任你挑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一名偏將忍不住問道:
「大帥,蘇世子說的……當真可信?
萬一慕容闊就是衝著壽春來的呢?」
張廖瞪了他一眼:
「你懂什麼!
廬江是壽春的屯糧之地,壽春大營三萬將士的糧草,大半囤在廬江!
陸家一案牽扯出多少問題?
廬江主將周昂是陸家女婿,亦牽扯其中被押送京城,新任主將威遠侯趙毅剛上任不到三日,還處於將不知兵,兵不知將,城防鬆弛,人心浮動的狀態!」
他重重一拍輿圖:
「這個時候慕容闊五萬鐵騎突然出現在廬江城下,廬江城一日可破,若廬江城有失,壽春糧道斷絕!
壽春三萬人吃不上飯,咱們還守個屁!」
帳中眾將恍然大悟,曹性張了張嘴,最後只憋出一句:
「他娘的,大乾這幫狗東西,居然開始玩陰的了!」
王進在旁悶聲道:
「幸虧老蘇看破慕容闊的詭計,不然咱們這次真交代在這兒了。」
蘇和沒有理會他們,繼續沉聲道:
「國公,還有一事。
殿下在廬江查抄陸家,雖然將陸家主脈盡數押往京城。
但若此時廬江被大乾鐵騎踏破,陸家餘黨必然趁勢而起,屆時廬江一亂,殿下在朝中的威望,還有壽春大營的軍心,都會受到重創。」
張廖臉上的笑意瞬間褪盡。
他看向宋標,宋標也正看著他。
兩人目光交匯,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那份沉甸甸的壓力。
張廖深吸一口氣,重重坐回帥位,聲音沉了下來:
「賢侄,依你之見,我們該當如何?」
蘇和走到輿圖前,手指從壽春緩緩劃向廬江:
「慕容闊出徐州已有三日,按騎兵急行軍的速度,輕騎一日可行百餘里。
徐州到廬江約六百里,若他全力奔襲,四到五日便可兵臨廬江城下。
也就是說......」
他抬起頭,目光凝重:
「留給我們的時間,最多還有兩日。」
帳中剛剛緩和的氣氛,瞬間又緊繃起來。
「兩日?」一名偏將失聲道:
「從壽春調兵回援廬江,步卒行軍至少要五日!
騎兵也要三日!
怎麼來得及?」
蘇和點頭:
「所以不能調大軍回援。
大軍一動,慕容闊的斥候必然察覺,他會加速奔襲,不等我軍趕到,廬江早已易手。」
張廖沉聲道:
「賢侄,那你的意思是......?」
「咱們必須派一個人,輕裝簡行,晝夜兼程,趕在慕容闊之前抵達廬江。」
蘇和的手指重重戳在廬江城上:
「此人抵達廬江後,立刻協助威遠侯接管城防,整合守軍,堅壁清野,做好守城準備。
只要廬江能守住三到五日,壽春這邊便可從容調兵回援。
屆時我軍從壽春方向壓過去,廬江守軍從城內殺出,前後夾擊,慕容闊五萬鐵騎困于堅城之下,補給斷絕,必敗無疑!」
張廖猛地一拍案幾,震得茶盞叮噹亂響:
「好!好一個前後夾擊!」
他霍然站起,環視帳中諸將,聲如洪鐘:
「諸將聽令!」
眾將齊齊抱拳。
「水師即刻出動,封鎖淮河渡口,阻止大乾後續步卒渡河!」
「末將遵命!」
「壽春城防即刻加固,四門增設拒馬、鹿角,多備滾木礌石!」
「末將遵命!」
「斥候營加派三倍人手,北向偵查,慕容闊的一舉一動,每兩個時辰報一次!」
「末將遵命!」
一連串軍令下達,帳中眾將紛紛領命。
但所有人都知道,最關鍵的一道軍令還沒有下達。
派誰去廬江?
張廖坐回帥位,目光在帳中諸將臉上一一掃過,眉頭越擰越緊。
廬江守軍雖只有數千,但那是正規邊軍,不是鄉勇民團。
要接管城防、整合守軍、安定人心,此人必須滿足三個條件:
第一,身份足夠高,能鎮得住廬江那些驕兵悍將;
第二,有足夠的軍事素養,能迅速判斷城防優劣,部署防禦;
第三,廬江新任主將威遠侯趙毅必須認可此人,願意配合。
能滿足以上三點的,他帳中僅有寥寥幾人,他張廖自是能滿足,但自己去不了,壽春三萬人馬需要他坐鎮指揮,他一走,軍心必亂。
宋標也可,但更不能去,畢竟是太子之尊,若在廬江有個閃失,大夏國本動搖,這個責任誰也擔不起。
至於其他諸將……
能力倒是有,但是資歷不夠,不可能讓威遠侯趙毅心甘情願配合。
張廖的目光又從曹性、何場、王進幾人身上掃過。
這幾個年輕人雖然也是勛貴之後,但資歷太淺,廬江那些老兵油子未必買帳。
更何況,他們也沒有獨當一面的經驗。
帳中陷入了沉默。
曹性看看這個,看看那個,忍不住低聲嘀咕:
「要不……我去?」
王進在下面踢了他一腳,低聲道:
你去幹啥?送人頭啊?」
曹性當即不樂意,就要和王進對掐,卻被宋標掃了一眼,最後悻悻閉嘴。
張廖嘆了口氣,正要開口,上首的宋標忽然說話了。
「國公。」
張廖抬起頭。
宋標站起身來,走到輿圖前。
他的目光落在廬江上,沉默了片刻,然後偏過頭,看向站在角落裡的蘇和。
「不如讓表弟一試?」
蘇和猛地抬起頭。
宋標看向他,緩緩道:
「如今這裡眾人,唯有表弟去廬江最合適。」
帳中眾將都是一愣。
張廖也皺起了眉,但卻沒有立刻出聲反對。
宋標繼續道:
「表弟,孤之所以想讓你去,是因為你是第一個看出慕容闊意圖的人。
廬江的危局,你最清楚,去了之後該怎麼守,你心裡有數。」
「第二,你是鎮國公世子,廬江大營的大多數中層將領皆是你爹舊部。
廬江守軍再驕橫,他們也認你。」
「至於,第三——」
宋標從袖中取出一卷帛書,展開,上面是他方才親筆寫就的手書,墨跡未乾:
「廬江新任主將趙毅,曾受過孤的恩惠,你持孤的手書前去,趙毅必全力配合。」
他將帛書遞向蘇和: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孤信你,孤的身家性命與壽春城三萬將士的性命,就全系表弟一人身上。」
蘇和接過帛書,觸手微溫,卻感覺沉甸甸的。
張廖沉吟片刻,終於點頭:
「殿下所言極是。
蘇賢侄去廬江,最合適。」
他站起身來,走到蘇和面前,重重抱拳:
「賢侄,廬江就拜託你了。
你只需守住三到五日,本帥親率大軍回援,屆時前後夾擊,必叫慕容闊有來無回!」
蘇和將帛書收入懷中,抱拳還禮:
「國公放心,晚輩必不負所托。」
他話音剛落,一個聲音忽然從帳中響起。
「殿下,國公,小子也願隨老蘇同往廬江!」
眾人循聲望去,說話的正是曹性。
只見他一改往日嬉皮笑臉,大步走出,抱拳朝宋標和張廖行禮,面色沉毅:
「老蘇一人前往,身邊總得有個幫手,小子願意陪老蘇共去廬江。」
張廖聞言,看向曹性,目光中帶著幾分讚許:
「好小子!
你爹武宣候當年也是水戰名將,而且廬江那邊有淮河支流,你跟著去或許能派上用場。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