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如流水,流淌而過。
張長生在知府這個位置上一坐就是十幾年。
到六十五歲這年,他看著如今已經繁榮昌盛的家族,再看看由結親、交友等渠道而形成的利益集團。
再加上張家的麒麟子,神童出身的張白圭已經長大入朝為官。
憑藉著神童進士的光環和純熟的為官之道,張白圭官運亨通,年僅二十歲就達到了張長生奮鬥一輩子的巔峰:五品官。
張長生心想,自己也升無可升了,難道還要一直幹下去嗎?
於是他便打算辭官歸鄉。
如今的張家已經發展起來了,就算他退出了官場,也不會對張家其他人的發展造成影響。
所以在六十五歲這年,也就是前世理想中的法定退休年齡,張長生毅然決然地提交了辭呈,順順利利地獲批,辭官歸鄉了。
辭官後,張長生回到了下河村。
如今的下河村早已不是從前那個只是有些富裕的小村莊了。
張長生當上官,有了實力之後,就把家族祠堂翻修一新,宗族內也給予了大力支持。
後來張家越發展越好,張白圭入朝為官之後更是把整個家族帶上了新的高度。
下河村這個地方,已經事實上成了張家的族地,大大小小的宅院沿著村道延展開來,整個村子都透著一股興旺的氣象。
此時的張家,已經在村里建起了一座巨大的莊園。
張長生回到這裡,從此過上了採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的日子,而且還沒有陶淵明那麼貧困。
兒孫繞膝,家財豐厚,想玩什麼就玩什麼。
自張長生退休後,張家的領軍人物就變成了張白圭。
而張白圭也無愧這個名字,好像張長生給他取了這個名字之後,他便真像那位大名鼎鼎的明攝宗一樣,官運亨通,一步一步升到了朝廷重臣的位置。
在張長生八十歲這年,還不到四十歲的張白圭正式成為了大乾王朝的內閣輔政大臣。
這是大乾王朝建立至今近百年來、十幾任內閣班子裡最年輕的一位閣臣。
這標誌著張白圭正式踏入了朝廷的政治中心,也意味著張家一舉成為了大乾王朝的一流家族。
消息傳回下河村那天,整個張家莊園都沸騰了。
張長生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震驚中甚至帶著一絲恍惚。
他不由得想到張白圭名字的由來。
自己當初出於惡趣味,給這孫子取了那位大明首輔張居正的名字。
如今再看張白圭的發展軌跡,年紀輕輕入閣拜相、位極人臣,怎麼那麼像那位大明第一首輔?
張長生不由得自言自語:「難道名字真的有運勢這麼一說?」
可是常言道,福兮禍之所倚,禍兮福之所伏。
在張白圭成為閣臣的第二年,張家人還依舊沉浸在家族晉升的喜悅之中,一個噩耗突然傳來。
張白圭因黨派之爭陷入嚴峻的局勢之中。
張白圭在京為官,特別是官運亨通、官位越升越高之後,一直就是堅定的中立黨。
但自打他進入內閣之後,就不可避免的成為了太子黨。
實在是如今太子地位穩固,皇帝常年躲在後宮沉迷修道,放權給太子,太子時常監國,內閣的幾位輔臣都是配合太子行事,所以都算是太子黨了。
本來這也沒什麼,畢竟太子地位穩固,連皇帝都不疑心太子。
可今年年初,就在張白圭剛剛進入內閣、成為太子黨之後,京城朝堂上竟然風雲突變。
從前籍籍無名的三皇子,不知為何突然異軍突起。
皇帝開始明晃晃地偏袒三皇子,幾次三番為了抬高三皇子的政治地位而打壓太子的力量。
奇怪的是,太子在面對這種局勢的時候,居然也毫無動作,就這樣被動挨打。
一時間京城官場風聲鶴唳,嚴峻的局勢甚至傳到了江南,連在下河村養老的張長生都已經有所耳聞。
他不由擔心起來,連忙開始打聽朝堂局勢以及自家大孫子的狀況。
很快,打聽的結果出來了,狀況很不好。
張白圭目前雖然還沒有被貶官,但他畢竟算是太子黨的人。
自打皇帝開始抬舉三皇子以來,太子黨的官員大多數都開始被廢黜、罷官,或者被派到外地。
張白圭雖然在官場上也算是風雲人物,甚至是閣臣之一,但在權力的傾軋和風暴之下,區區一個閣臣又算得了什麼呢?
對於那些上位者而言,一個大臣不過是他們權力傾軋之間的工具和失敗的陪葬品。
但對張家而言,張白圭是卻整個張家的希望,更是張家乃至於整個江南利益集團的領頭羊。
若是張白圭就此衰落,張家就此沉寂,那對整個家族的打擊將是巨大的。
下河村張家祖宅內,張長生手捧著從京城寄來的消息,看著,久久沉默無言。
此刻他的心裡正在天人交戰。
很久之後,張長生才輕輕放下手中捲軸,平靜地抬起眼睛,對一旁憂心看著他的僕人吩咐道:
「去把懷安他們都叫來。「
那僕人連忙躬身應道:「是,老太爺。」說完便快步退了出去。
張長生又重新拿起那捲軸。
窗外的日頭已經偏西,院子裡傳來幾聲鳥叫。他坐在太師椅上,手指輕輕叩著扶手,等著兒孫們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