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靖王府後花園的涼亭里。
長生正握著小木棍裝模作樣地練他的「大俠劍法」,木棍揮得呼呼生風,腳下踩的步子倒是有模有樣,像是真的在練什麼絕世武功。
這是他的人設,雖然是之前為了設局而裝出來的,但演著演著長生竟有些習慣了。
他餘光瞥見園門口站著一道清瘦的身影,在門口停了一會兒,然後才慢慢走進來。
李景琛今日穿了一身靛青色錦袍,腰間繫著玉帶,頭髮束得一絲不亂,整個人端端正正的,跟剛從學堂里出來的小夫子似的。
長生放下木棍,規規矩矩地喊了一聲:「哥哥。」
他在長生對面坐下,理了理袖口。
「聽說你過幾日就要去測靈根了?」
長生點了點頭。
「我比你年長,已經見過一回升仙師了,那場面莊嚴得很,你到時可別慌。」
長生仰著臉看他,露出孩童該有的好奇模樣:「哥哥,靈根難測嗎?」
李景琛笑了一下,笑意沒到眼底:「難測不難測的,說不準。」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一些,「我們靖王府這一脈,已經連續幾十年都沒有人能覺醒靈根了。」
「我當初去測的時候,那位仙師也說了,凡人界裡能出靈根的概率本就極低。」
「咱們靖王府這一支,血脈傳到咱們這一輩,早就稀薄得不成樣子了,就算祖上出過靈根子,到了現在也剩不了什麼了。」
李景琛說這話的時候,一臉正經,倒真像個好哥哥。
可他心裡想的卻是另一回事。
「這個弟弟從小被父母捧在手心裡,他倒要看看,等測不出靈根來,還能不能笑得出來……」
他等著看長生失望的樣子,想著到時候該怎麼開口安慰他,才能顯得自己既大度又從容。
長生聽完李景琛這番話,心裡已經有了計較。
他面上不動聲色,還是那副懵懂孩童的模樣,心裡卻在飛快地盤算。
這一世,他也不能保證自己一定能測出靈根。
如果測不出來,他回來後絕不可能安安分分地做一個富家翁。
因為他要賺系統積分,從他前幾世的經歷來看,系統評分必須要看每一世的身份、社會地位以及所做的事的影響力。
當一個普通富家翁和一個皇室親王,這兩者能拿到的評分誰高誰低,肉眼可見。
所以……他瞟了一眼面前的李景琛,心裡默默補了一句:愚蠢的哥哥啊,你該盼著我能測出靈根。
不然的話,他以後可不會跟這個哥哥玩什麼兄友弟恭的戲碼。
他是嫡次子,若是想上位,就必須經過一番爭鬥。
長生面上依舊笑得乖巧:「哥哥說得對,弟弟記住了。」
李景琛見他這副乖乖受教的模樣,心裡稍稍滿意了些,又補了一句:
「所以說啊,你也別抱太大希望。萬一測不出來,也別太難過,左右你還是靖王府的小主子,以後哥哥繼承了王位,自然不會虧待你。」
他這話說得冠冕堂皇,語氣裡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寬容。
長生在心裡好笑。
他前面幾世加起來在官場、朝堂歷練了近百年,什麼樣的對手沒見過?
一個十一歲的小孩在他面前耍這種心眼,他不用費勁就能把人從頭到腳看得透透的。
所以長生根本沒把李景琛這點心思放在眼裡。
不過這些念頭他自然不會表現出來,只是安安靜靜地坐在那兒,繼續聽這個哥哥把話說完。
等李景琛說得差不多了,長生仰起腦袋問了一句:「大哥,你怎麼肯定是父王會把王位傳給你呀?」
李景琛端茶的手頓了一下。
長生又補了一句:「父王上次還說,等我長大了,讓我幫他呢。他說我比他小時候聰明多了。」
李景琛臉上的笑意有些繃不住了,指尖在杯沿上蹭了一下,才壓下那股往上翻的煩躁。
他放下茶碗,淡淡回了一句:「長生,你是嫡次子,按規矩,王位自然是由我這個嫡長子繼承。你還小,不懂這些,以後就知道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面上的溫和也已經少了半分。
他心裡已經不大痛快了。
他知道父王偏愛弟弟,可這樣的事從弟弟嘴裡說出來,還是讓他覺得刺耳。
他生來就是世子,是嫡長子,這個王府的一切遲早是他的。
弟弟再聰明、再討父母歡心,也不過是個次子,分家出去之後什麼都不是。
他這樣想著,面上的笑意又重新穩住,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像是要把那口氣咽回去。
「哦。」長生乖乖點頭,「那哥哥以後多教教我。」
李景琛嗯了一聲,放下茶碗,起身理了理衣袍:「那你好自為之吧。」
他轉身走了,步子比來時快了幾分,衣擺帶起一陣風,園門口的光線在他身上一閃而過,很快便消失了。
長生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園門口,重新拿起小木棍繼續比劃他的劍法。
他心裡搖頭,這孩子從小被老太妃帶在身邊,養出了一身刻板的做派,嘴上說著兄友弟恭的好話,話里話外卻全是在打預防針。
你要是測不出靈根,也別指望家裡能對你多上心,反正到時候王位是我的,你只是個沒出路的閒散宗室。
……
接下來的幾天,王府里的日子一切如常。
長生每天按部就班地練他的「大俠劍法」,該吃飯吃飯,該睡覺睡覺。
蕭令月比他緊張得多,這幾日天天念叨著「恆兒要好好休息」「恆兒不要太累」「恆兒想吃什麼都跟娘說」,恨不得把全府的好東西都端到他面前。
靖王爺倒沉穩一些,但長生也注意到他這幾日話比平時少,偶爾看他的時候目光會多停一會兒,像是想說什麼又沒說出口。
終於,測靈根的日子到了。
這一日天剛亮,長生就被蕭令月從被窩裡撈起來,里里外外換了一身嶄新的錦袍,頭髮梳得一絲不亂,連腰間的玉墜子都換了個羊脂玉的。
靖王爺和靖王妃一左一右牽著他出了府門,府里的護衛和小廝在宮門外候著。
長生被蕭令月牽著走進宮門,宗室子測靈根的地方在皇宮最中心的一間大殿裡,此時殿中已經站了三四十個和他差不多大的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