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孩子還不是全部,只不過是宗室里地位較高的人家的孩子。
李氏在這大乾王朝繁衍兩百年,其宗室人口早已早已數以萬計。每年要測靈根的孩童更是數量繁多。
今日在這殿上的不過是其中最上層、最嫡系的那一批。
他們身邊幾乎都有父母陪同,三三兩兩地站著,不時有細碎的交談聲傳出來。
靖王和靖王妃一到場,便有幾個相熟的宗室王爺王妃圍過來寒暄。
「靖王兄,你也來了?這便是你家小公子吧?長得真好,一看就是個有福氣的。」
靖王爺笑著拱手:「哪裡哪裡,你家那小子也不差。」
蕭令月一邊笑著應酬,一邊把長生往前帶了帶,讓他站到自己身前。
長生乖乖站著,垂著眼,耳朵卻豎得老高。
他聽得出來,這些客套話底下藏著試探和打量。
每家都在暗暗比較自家的孩子有沒有出靈根的可能。
「哎呀,靖王妃,你家這小兒子瞧著就是個靈秀的。不像我家那個,笨頭笨腦的,我都不指望他能測出什麼來,走個過場罷了。」
說話的是襄王府的王妃,面上一團和氣,話里卻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氣。
蕭令月聽出來了,面上卻不顯,只笑著回道:
「襄王妃說笑了,你家世子我看著就穩重,哪像我家這個,一天到晚就知道瘋跑,前日還把王爺書房的花瓶打碎了,氣得王爺直瞪眼。」
襄王妃皮笑肉不笑:「孩子嘛,活潑些好,活潑些招人疼。」
兩人你來我往,話里都帶著刺,面上卻都掛著得體的笑。
長生低著頭聽著,心裡頭只覺得好笑。
這些長輩相互之間的彎彎繞繞,他活了這麼多世,早就看透了。
又過了一會兒,一名內侍快步走進廣場中央,高聲喊道:「仙師到——」
原本還在三三兩兩聊天的宗室們紛紛安靜下來,齊齊轉身朝宮門方向看去。
兩個身著青色長袍的身影並肩而來,一人鬚髮皆白,一人面容年輕,正是李氏仙族本家派來的兩位仙師。
為首的仙師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微微頷首,沒有多說什麼。
廣場上很快安靜下來,連那些原本還在小聲交談的宗室們也住了口。
仙師沒有多話,只吩咐內侍按名冊次序點名,讓孩子一個接一個上前測靈根。
測靈石擺在奉天殿前的石台上,通體灰白,表面光滑,在日光下泛著微微的光澤。
孩子們一個一個走上去,把手放上去,大多都毫無反應,只有極少數孩子有靈根,不過也都是四靈根、五靈根這樣的天賦。
測出靈根的孩子被內侍引到一側,沒動靜的則被父母領回去,面上或失激動或失落,各有各的表情。
長生站在隊伍里,看著前面的人漸漸減少,心口不自覺地跳快了幾分。
他攥了攥袖口,手心微微發汗。
前面的孩子走了一個又走一個,隊伍越來越短。
終於,輪到他了。
長生走到石台前,測靈石擺在面前,通體灰白,表面光滑。
他看了一眼那塊石頭,又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白髮仙師,深吸一口氣,把手放了上去。
掌心貼上去的那一刻,石頭先是熱了一下,然後開始發光。
黃色、綠色、藍色、紅色、棕色,五種顏色依次亮起,光芒一層疊著一層,從石頭內部透出來,越來越亮,越來越清晰。
長生看著那道光芒亮起的時候,胸口湧上一股熱意。
三世的等待,三世的積累,在這一刻終於有了結果。
他攥了攥拳頭,把那股顫抖壓下去,手還停在石頭上方,沒有立刻收回來。
白髮仙師原本垂著眼,看到五色光芒亮起的時候,神色沒什麼大變化,只是眉毛微微抬了一下,看向長生的眼神多了一絲在意
他點了點頭,提筆在冊子上記了幾筆,語氣依舊平淡,但比之前對其他人說話時多了幾分和氣:
「不錯,今年又多了一個靈根子。」他合上冊子,看向長生,「你是哪家的孩子?」
長生連忙收回手,恭敬地站直了身子:「回仙師,晚輩是靖王府這一支的,景字輩,名叫李景恆。」
白髮仙師嗯了一聲,點了點頭。
「嗯,景字輩的娃娃,論輩分,你要叫我一聲爺爺。」
好小子,站到我身後來吧。」
長生應了一聲「是」,然後亦步亦趨地站到了仙師身後。
他站定之後,餘光掃過台下,看見他爹靖王正盯著他這個方向,眼睛裡迸發出他從未見過的光芒。
靖王爺此刻心裡的激動不比任何人少。
雖然他們靖王府這一脈在本家也有同宗同源的修仙者,但那畢竟是隔了幾代的血脈,論親近怎麼比得上自己的親兒子?
曾祖父有成千上百個子孫,可他兒子只有自己這一個爹!
靖王爺的身形越挺越直,面上都是掩蓋不住的得意和驕傲。
不過他這還算克制的,一旁的靖王妃蕭令月就沒他那麼含蓄了。
在看到自家兒子成功測出靈根的那一刻,蕭令月的臉都要笑花了。
她平時在家裡面天天念叨著「我兒要爭氣,給為娘長臉面」,可她也沒想過自己兒子竟然真的能測出靈根。
蕭 令月忍不住想:回去之後,這王府里的女主人只有她一個,其他的什麼貓啊狗啊的,都得靠邊站。
她甚至不由得有些慶幸。
還好之前察覺到老太妃暗中離間他們母子感情的時候當機立斷、及時出手,斬斷了那老妖婆的陰謀。
不然若是她與兒子離心,讓那老妖婆把恆兒籠絡了去,今日得意的可就不知道是誰了。
她越想越興奮,越想越開心,甚至忍不住笑出了聲。
她一笑,周圍那些同樣陪伴孩子來測靈根的宗室親眷們立馬圍上前來開始恭賀。
「哎呀呀,靖王夫婦好福氣啊!」
「你們兒子真爭氣啊!」
之前和蕭令月一起陰陽怪氣說話的襄王妃也湊了上來:
「哎呀,靖王妃,你家孩子真爭氣……」
雖說是恭賀的話,但語氣里那點酸氣怎麼也壓不住。
靖王爺和靖王妃在這眾人的恭賀和誇耀中,愈發飄飄然起來。
雖然他們身為皇室宗親,平時出門在外少不了有人阿諛奉承。
可今日在場的哪個不是宗親?哪個不是皇親國戚?
但就是因為他們的兒子測出了靈根,這些人便要來捧著他們。
這種「父/母憑子貴」的感覺,靖王和靖王妃還是第一次感受到。
長生此刻跟幾個同樣測出靈根的孩子站在一起,雖然隔得老遠,但他也能看到自家父王母妃那副驕傲得意的模樣。
他心裡一笑,這一世,是他賭贏了。
「修仙界,我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