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還蒙蒙亮,雞剛叫。
蕭葉已經站在院中,赤著上身,一身膀子肉。
蕭葉揮舞著長刀,長刀大開大合,虎虎生風,每一擊都帶著破空聲,比前幾天又強了不少。
「爽是爽了,力氣和耐力又漲了一截。」
蕭葉能感覺到,昨夜在姜靈月和蘇婉娘的伺候下,《秘戲春宵圖》化開的暖流比哪次都渾厚,跟泡在溫泉里睡了一晚似的。渾身筋骨都被滋養了一遍。
但問題也來了。
他停下動作,耍了幾個《衛家槍法》的招法,動作是標準,力道也足,可總覺得不對勁。
那幾個需要發力、轉角度的地方,還是想不明白。
「媽的,光有蠻力,沒有腦子,還是個莽夫。」
蕭葉心裡清楚,自己的短板在哪。特種兵的戰鬥技巧是肌肉記憶,是殺人術,講究快、准、狠。可這《衛家槍法》裡頭有古代戰陣的東西,講究借力打力。
這玩意兒,需要「悟」。
他的悟性,沒跟上力氣的增長。
練了半個時辰,槍法是熟了,可那層窗戶紙,就是捅不破。
「算了,急也急不來。」
蕭葉收起長刀,擦了把汗,轉身準備進屋。
一回頭,楚清琳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坐在了木桌旁。
她今天穿了身青布裙,長發用一根木簪挽著。
她沒看蕭葉,一雙眼睛就盯著面前的石棋盤。
那是一副殘局,黑白棋子交錯。她手指捻著個白子,懸在半空,半天沒落下,眉頭皺著。
蕭葉站著看了一會兒。
「右上角,星位下三路,斷。」
他隨口說了一句。
聲音不大,但楚清琳聽見了。
楚清琳拿著棋子的手抖了一下,抬起頭,看著蕭葉。
她順著蕭葉說的位置看去,在腦子裡一想,原本要被黑棋吃掉的一片白棋,因為這一步,一下就活了,甚至還能反過來威脅黑棋。
一步棋,盤活了整片死局。
「你……懂圍棋?」
楚清琳的聲音有點抖。
在她眼裡,蕭葉就是個粗人,靠一身蠻力爬上來的。
他怎麼可能懂圍棋?
「懂一點。」蕭葉走到桌邊坐下,給自己倒了杯涼茶,說的很平淡,「隨便玩玩還是會的。」
「我操,這逼裝的,我自己都想給自己打滿分。」
蕭葉心裡默默吐槽,臉上還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
楚清琳被他這副態度噎了一下。
什麼叫懂一點?剛才那一下,沒個十年八年的功夫,根本看不出來!
她那股不服輸的勁兒上來了,臉上有點發紅。
「那,敢不敢跟我下一局?」
蕭葉抬眼瞥了她一下,搖了搖頭:「算了,我不想欺負新手。」
「你!」
楚清琳站了起來,聲音都高了點:「新手?我從小跟著國手李牧學棋,在京城裡都沒幾個對手!你說我是新手?!」
國手李牧?
蕭葉心裡想了下,聽著像是個大人物。
「行吧,既然你非要找虐,我成全你。」
蕭葉見狀,也不再推辭,伸手把棋盤上的子收了,示意她開始。
楚清琳吸了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
她要用自己最驕傲的棋藝來教教眼前這個男人!
「你執黑先行。」
她把黑棋棋罐推到蕭葉面前,帶著點傲氣。
蕭葉也不客氣,拿起個黑子,想都沒想,「啪」的一聲,就按在了棋盤正中間的天元上。
楚清琳愣了一下。
圍棋講究「金角銀邊草肚皮」,開局占天元,是昏招,新手才這麼下。
「果然是個草包。」
她心裡想著,也不再多想,很快在右下角占了個位置,開始了自己熟悉的下法。
但很快,她就笑不出來了。
蕭葉下棋根本不按套路來。
他不搶邊角的地盤,棋子下的亂七八糟,可不知不覺,就在棋盤中間圍起了一大片勢利。
楚清琳擅長小範圍的廝殺,可今天她的招數全沒用了。
她的棋子不管怎麼下,都被蕭葉那看著鬆散的棋給困住了。
第一局,中盤。
楚清琳剛吃掉黑棋幾顆子,還沒高興完,就發現蕭葉的棋子已經圍了上來。
「啪。」
蕭葉一子落下。
楚清琳的臉一下就白了。
她那條大龍,被攔腰斬斷,活不成了。
屠龍,乾乾淨淨。
「我不信!」楚清琳咬著嘴唇,她不信自己會輸給一個武夫,還輸的這麼慘。
「再來!」
第二局,她換了策略,開局就打。
蕭葉還是老樣子,讓她在局部鬧,自己不緊不慢的在外面圍圈。
結果,敗得更快。
「再來!」
第三局,第四局,第五局……
棋盤上,黑子像山,白子像雪。
她連換了五種下法,可不管她怎麼變,蕭葉都是老樣子,就用大勢壓人,把她那些小技巧全給破了。
五局,全輸了。
蕭葉一把沒讓,殺得她片甲不留。
最後一局下完,楚清琳就盯著棋盤,半天沒說話。
院子裡安靜的只剩下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你的棋,太在乎一兩顆子的得失,總想用個妙手翻盤。」蕭葉的聲音傳來,「可在大勢面前,這些小聰明沒用。你防不住我的。」
她最驕傲的棋藝,在這個男人面前,根本不堪一擊。
她想起剛來這時,還覺得他不過是個走了運的下人。現在想想,太可笑了。
這個男人,不光能打,腦子也好使。這種強大,她以前從沒見過。
文武雙全……
她的臉上有點發燙,說不清是挫敗還是別的什麼。
楚清琳被他看得不自在,避開他的視線,低著頭,聲音很小:
「我……我輸了。」
她停了下,又抬起頭,眼神里沒了之前那種審視,而是真的想知道:
「你……你的棋路,為何與我所學截然不同?這……這真的是圍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