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黑石鎮的校場上,殺聲震天。
鐵山和林山麾下的老兵,正與石大壯的黑石營士卒混編在一起進行著三三制戰術的對抗演練。
從一開始的生疏混亂,到現在已經能勉強打出一些像樣的攻防配合,所有人的臉上都帶著一股興奮勁。
這套戰法讓他們看到了正面硬撼北莽騎兵的希望。
就在這時,一名負責在外圍警戒的青雲鎮士卒,連滾帶爬的沖了過來。
「報——!!」
嘶啞的喊聲,讓整個校場都安靜下來。
蕭葉皺了下眉,從高台上走了下來:「慌什麼?」
那士卒「噗通」一聲跪在地上,聲音都在發顫:「將……將軍!青雲鎮那邊……出事了!」
站在一旁的林山臉色都變了幾步衝過去,揪住那士卒的衣領:「出什麼事了!快說!」
「百夫長……北莽韃子……北莽韃子的哨探摸過來了!」
士卒帶著哭腔喊道,「他們發現我們撤防,就開始襲擾周邊的村子!就在昨天夜裡……王家寨……王家寨全村上下一百多口,全被屠了!糧食也被搶光了啊!」
「什麼?!」
林山眼睛一下子就紅了,一把將那士卒推開,渾身都在發抖。
王家寨,就在青雲鎮外不到十里,裡面住的都是些老實巴交的莊稼漢!
居然被北莽韃子給屠了!!
校場上。
鐵山麾下的青岩屯老兵們個個把手按在了刀柄上。
「媽的,這幫北莽韃子真是屬狗皮膏藥的!黑山大營那一仗,還沒把他們打疼?這麼快就敢伸爪子了!」
蕭葉忍不住罵道,臉色很不好看。
「將軍!」
林山猛地轉身,單膝跪在蕭葉面前有些憤怒的大喊,「末將請戰!請您讓末將帶弟兄們回去,殺了那幫狗娘養的畜生!為王家寨的鄉親們報仇!」
「請將軍下令!」
「請將軍為鄉親們報仇!」
一時間,原青雲鎮的七十多名老兵齊刷刷跪了一地。
蕭葉看著眼前一張張悲憤的臉。
「正好!練了這麼久的兵,是騾子是馬,該拉出來練練了。」
他上前扶起林山。
「這仇!當然要報!」
「不過!我們要一起去!」
蕭葉的目光掃過在場的三百一十名精銳士卒,聲音也高了起來。
「弟兄們!訓練了這麼久,檢驗你們的時候到了!」
「今天!我們就去青雲鎮!拿北莽韃子的狗頭,來試試我們新刀的鋒口利不利!」
「殺!殺!殺!」
所有士卒的眼睛都紅了,恨不得現在就上戰場。
「傳我命令!」
蕭葉下了令,「把我們最好的裝備都給我拿出來!甲要最厚的,刀要最利的!弓要最強的!所有人都吃飽喝足!」
「這一次老子要讓這幫北莽韃子知道,我們南乾的爺們兒,不是他們想捏就捏的軟柿子!」
命令一下,整個營地立馬動了起來。
就在眾人整裝待發之際,一名背插令旗的傳令兵策馬而來,正是衛崢的親兵。
「蕭千夫長接令!」
親兵翻身下馬,遞上一封火漆封口的信函。
蕭葉拆開一看,挑了下眉。
「三日後,青山演武大比開始,命你部加緊操練,屆時務必參加。」
信的末尾,還讓蕭葉匯報一下近期的練兵成果。
「演武大比?跟自己人打有什麼意思?老子的演武場,在戰場上!」
蕭葉隨手將信紙遞給旁邊的韓鐵衣,轉身從親兵手裡拿過紙筆,刷刷寫了起來。
那親兵看著殺氣騰騰、整裝待發的隊伍,又看著一臉平靜寫信的蕭葉,心裡直犯嘀咕。
這是要去打仗?可信上明明是讓加緊操練啊……
很快,蕭葉將回信封好,遞了過去,隨口說道:「回去告訴衛將軍,北莽來犯,百姓遭屠,末將正欲率部出擊。」
他頓了頓,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嘴角扯了一下。
「待我斬盡來犯之敵,便以敵酋之首,為大比祭旗!」
那親兵聞言,嚇了一跳,拿著信的手都抖了一下,張了張嘴。
他覺得眼前這個年輕千夫長身上的殺氣比他見過的老將都重。
……
青山城,將軍府。
衛崢看著蕭葉的回信,半天沒說話。
一旁的副將忍不住湊上前:「將軍,這蕭千夫長……也太狂了!他才三百人,就敢主動反擊北莽的襲擾部隊?我們要不要……派兵支援?」
衛崢笑了,隨手把信紙湊到燭火上燒了。
「年輕人不狂,那還叫年輕人嗎?」
他站起身,走到沙盤前,看著黑石鎮與青雲鎮之間的區域。
「這小子之前就以一百人硬抗北莽韃子一千人。等著吧,他會給我們一個驚喜的。」
「至於支援?」
衛崢搖了搖頭,「太遠了,等我們的大軍趕到,黃花菜都涼了。他敢這麼說,就是有把握。」
……
臨近中午。
青雲鎮外二十里,一處樹林中。
蕭葉率領的三百一十名士卒悄悄埋伏在這裡。
樹林前方是一座由原木和夯土築成的軍寨,寨牆雖然不高,但箭樓、拒馬一應俱全,寨門口,一隊隊北莽騎兵正驅趕著滿載糧食的馬車,進進出出。
「操,這哪是哨所分明是個小型軍寨!」
石大壯壓低聲音罵道。
「看這規模,裡面至少有三四百人。」鐵山目光凝重。
「發財了!這他娘的是個糧食中轉站!」
蕭葉的眼睛一亮,「幹了這一票,咱們又能多養活不少人了!」
他迅速將韓鐵衣、石大壯、林山、鐵山四人召集到身邊指著下方的軍寨,用樹枝在地上畫著。
「林山,你手下的弓手多,待會兒聽我號令,先給我把寨牆上那幾個礙眼的蒼蠅射下來!」
「大壯,你帶黑石營的弟兄跟我從正面沖!記住,三三制拒馬陣型,別給老子丟臉!」
「鐵山,你帶人從左翼,林山,你的步卒在右翼,給我把口子撕開!這次你們是第一次使用拒馬陣,不要亂!一旦亂了就無用了!!」
「鐵山,你衝進去之後,第一時間搶占寨門!弓手跟上,把大門給我守死了,別讓一個雜碎跑了!」
「韓鐵衣!」蕭葉最後看向韓鐵衣,「你的黑騎營在外面隨時接應,給我把所有想跑的、想來支援的,全都剁了!一個都別放過!」
「是!」四人齊聲應是。
蕭葉站起身,拿起自己的長刀指著前方的軍寨。
他身後的弓手們,紛紛張開了手中的複合弓。
這些經過改良的弓,射程和威力遠超尋常。
「放!」
隨著蕭葉的命令,數十支三棱箭朝寨牆上拋射過去。
噗!噗!噗!
寨牆上幾個正在閒聊的北莽弓手直接被射穿了喉嚨,軟軟的倒了下去。
「弟兄們!」
蕭葉長刀前指,吼了一聲。
「建功立業,就在今日!讓這幫北莽韃子見識見識,我們南乾將士的威風!」
「殺!!」
「殺!!」
三百士卒從山林里沖了出來,直撲平原上的軍寨。
寨內的北莽人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一愣,但很快便反應過來。
「敵襲!!」
「迎敵!!」
寨門大開,上百名北莽騎兵怒吼著沖了出來!
寨牆上,殘餘的北莽弓手也開始彎弓搭箭,進行反擊。
「結陣!」
石大壯怒吼一聲,黑石營的士卒們動作飛快,擺出了反制騎兵的陣型。
最前排的盾牌手將一人高的塔盾狠狠砸進地面。
盾牌的縫隙間,無數長槍探出。
「轟——!」
北莽騎兵的衝鋒,狠狠的撞在了這道盾牆之上。
戰馬悲嘶,人仰馬翻。
沖在最前面的騎兵,連人帶馬被長槍捅成了血葫蘆。
緊接著,一個個三人戰鬥小組發揮了作用。
盾牌手死死頂住衝擊,長槍手負責破甲穿刺,而手持朴刀的刀斧手則從側面鑽出,專砍馬腿,補刀落馬的騎兵。
盾擋、槍刺、刀砍。
北莽騎兵一茬接著一茬的倒下。
然而,左右兩翼卻出現了問題。
林山和鐵山麾下的老兵,雖然也組成了三三制戰陣,可一看到北莽騎兵衝過來,那股子怕死的念頭還是冒了出來。
他們的手上的動作都亂了,陣型也接不上了。
一名經驗老到的北莽百夫長一眼就看出了破綻,獰笑著一揮馬刀:「衝垮他們的兩翼!殺了這些南乾軟腳蝦!」
「該死!穩住!保持陣型!注意配合!不要慌!!」
林山和鐵山急得雙眼通紅,大聲嘶吼著指揮。
但他們的吼聲並沒有多大作用,恐懼一下就散開了,他們不是石大壯這種經歷過數次大戰,已經有了信心不再恐懼的部隊。
他們以往遇上北莽騎兵便死傷無數不可敵!
蕭葉第一時間便發現了兩側的情況。
「石大壯!」他厲聲喝道,「帶人去支援兩翼!把陣線給我穩住了!」
「可是將軍,你這邊……」
石大壯看著從寨門裡源源不斷衝出的騎兵,臉上滿是擔憂。
「執行軍令!」
蕭葉大吼回道。
「是!」
石大壯一咬牙,立刻帶領一半的黑石營精銳,回防兩翼戰暫時穩住了陣線。
此刻正面戰場上,只剩下蕭葉和百來名黑石營士卒。
而他們的對面,是剛剛從寨內衝出的,近百名氣勢洶洶的北莽騎兵。
「來得好!老子今天就讓你們知道,什麼叫一人成軍!」
蕭葉不退反進,獨自一人迎著騎兵走了上去。
他手中的長刀斜指地面。
震耳欲聾的馬蹄聲中,蕭葉抬起頭,眼裡全是殺氣。
為首的北莽騎兵看著這個不知死活的南乾步卒,臉上露出殘忍的笑容,高高舉起了手中的彎刀,狠狠劈下。
刀鋒未至,勁風已經颳得人臉頰生疼。
「死!」
蕭葉的身體卻在刀鋒落下的前一刻,動了。
他的身子快得不像話,不退反進,貼著戰馬就鑽了進去。
長刀,自下而上撩了過去。
「噗嗤——!」
鮮血,從戰馬的脖頸處噴了出來。
那名北莽騎兵臉上的笑還僵著,便連人帶馬,轟然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