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無人再敢挑戰,衛崢環顧四周,便準備起身宣布結果。
「弓術比試,青石鎮陳虎……」
「等等。」
整個喧鬧的軍武場瞬間安靜下來,數萬道目光齊刷刷的匯聚向聲音的來源,正是那個從黑石鎮席位上緩緩站起的年輕將領,蕭葉。
「他要幹什麼?」
「陳虎將軍十箭全中靶心,這已經是神乎其技了,他還能幹什麼?」
「譁眾取寵罷了,我看他是輸不起,想最後找點存在感!」
短暫的寂靜後,議論聲再次大了起來。
先是一愣,高台上的陳虎隨即臉上露出了毫不掩飾的輕蔑和譏諷。
他居高臨下的看著蕭葉,陰陽怪氣的開口:「怎麼,蕭將軍這是覺得我射的不好,想親自下場指點一二?」
他身旁那幾個青山城的文官立刻心領神會,紛紛站出來幫腔。
「年輕人,有衝勁是好事,但也要認清現實,陳將軍此等箭術,已是軍中翹楚,你一個新晉百夫長,還是不要自取其辱的好。」
「就是,七十步,十箭全中紅心,這等成績,你拿什麼贏,難不成你還能射到天上去?」
「...........」
蕭葉麾下的石大壯等人聽著這些刺耳的嘲諷,氣的滿臉通紅。
林山更是羞愧的低下了頭,若不是自己技不如人,將軍又何須親自下場面對這般羞辱。
蕭葉卻像沒聽到這些噪音,只是淡淡的瞥了那幾個喋喋不休的文官一眼。
「讀萬卷書,行萬里路,我看幾位大人書是讀了不少,但這腦子,似乎沒怎麼跟著走動啊。」
「戰場之上,瞬息萬變,敵人會乖乖站在七十步外讓你當靶子射?只會紙上談兵的東西,也配在這裡對軍務指手畫腳?」
「你們這功名,怕不是花錢買來的吧?」
「放肆!」
「豎子狂悖!」
「竟敢侮辱我等朝廷命官!來人,此人藐視法度,給我……」
被蕭葉幾句話懟的,幾個文官的臉都漲紅髮紫,當場就想給蕭葉扣上大帽子。
「夠了!」
高台之上,衛鎮北一聲沉喝,聲音洪亮瞬間壓下了所有雜音,他銳利的目光掃過那幾個文官,嚇的他們脖子一縮,立刻閉上了嘴。
「軍演之地,豈容爾等喧譁!蕭葉,你要比,便開始吧。」
這看似是訓斥,衛鎮北實則是在幫蕭葉解圍。
蕭葉沖高台微微頷首,而後大步走向場中。
他拿起那張供比試用的制式硬弓,隨手拉了拉,又掂了掂分量。
「就這?跟個玩具似的。」
心裡忍不住吐槽一句,他隨手將弓丟還給了一旁的軍士。
「太輕了,換五石弓來。」
此言一出,全場一片譁然。
「什麼?五石弓?他瘋了嗎?」
「拉開五石弓都已經是猛士了,他竟然想用五石弓射箭?還是七十步外的靶子?」
「這根本不可能,弓越重,開弓時對手臂和身體的震動就越大,別說準頭了,能把箭射出去就不錯了!」
高台上的衛崢也是一驚,他知道蕭葉勇武過人,但也沒想到他敢這麼玩。
「叔父,蕭葉他……」
衛崢想開口勸阻,卻被衛鎮北抬手攔下。
「讓他試試」,衛鎮北的眼中,閃爍著濃厚的興趣,「這小子,總能給人帶來驚喜。」
很快,兩個壯碩的親兵合力將一張巨大的鐵胎弓抬了上來,那弓身漆黑,比尋常弓箭大了整整一圈,散發著一股沉重的壓迫感。
蕭葉單手接過,隨意的試了試弓弦。
「嗯,差不多了,勉強能用。」
這話聽在眾人耳里,又是一陣倒吸涼氣,勉強能用?你當這是什麼,買菜的籃子嗎。
緊接著,蕭葉並沒有在七十步的射擊線前停下,而是在所有人不解的目光中,拿著五石弓一步步的向後退去。
八十步……
九十步……
直到他退到了百步開外,才終於停下了腳步。
整個軍武場,寂靜的能聽見針落地的聲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透著不可思議,覺得蕭葉是瘋了。
百步之外,用五石弓射靶?
這已經不是挑戰了,這是在挑釁所有人的認知。
陳虎終於忍不住放聲大笑起來,笑聲里充滿了不屑與快意。
「哈哈哈哈!蕭葉啊蕭葉,我當你要做什麼,原來是想演一出譁眾取寵的猴戲!」
「怎麼?知道自己贏不了,就故意擺出這副姿態,好為自己落敗找個台階下?說什麼『非我不能,實乃弓重距遠』?真是可笑至極!」
那幾個文官也再次找到了攻擊的靶子。
「狂妄自大!不知天高地厚!」
「哼,老夫倒要看看,他今天怎麼收場,他若能在這百步之外,用五石弓射中靶子,老夫今天就不計較他方才的無禮!」
另一個文官更是尖酸刻薄的補充道:「何止是射中靶子?依我看,他連靶子的邊都碰不到,這箭,怕是飛到一半就掉下來了!」
就連石大壯、林山、韓鐵衣和鐵山四人,此刻也是滿心擔憂,手心全是汗。
「將軍這也太冒險了……」
「是啊,百步五石弓……這……這怎麼可能做到……」
傳說中南乾立國以來的第一軍神,那位曾率一千鐵騎縱橫北莽腹地數千里,於萬軍從中陣斬北莽王弟的衛軍,其巔峰時的記錄,也不過是用一石弓,在百步之外箭中靶心。
蕭葉此刻的舉動,已經是在挑戰神話。
然而對周圍的一切,身處議論中心的蕭葉卻充耳不聞,在他的世界裡,只剩下了遠方的箭靶,和手中沉重的五石弓。
他緩緩抬起手臂,動作看似緩慢,卻異常平穩。
他隨即開弓,搭箭。
那足以讓三名壯漢都難以拉開的五石硬弓,在他手中卻好像沒有重量,被輕易的拉到了極限,弓弦繃緊,發出了令人牙酸的嗡鳴。
「嗖!」
沒有過多的瞄準,第一支箭已然離弦,極快的速度帶起了尖銳的風聲。
「嗖嗖嗖嗖嗖嗖嗖嗖嗖!」
緊接著是第二支、第三支~第九支、第十支,十聲尖銳的破空聲幾乎連成一線,快的讓人眼花繚亂,根本看不清箭矢的軌跡。
整個世界都好像靜止了,當最後一聲弓弦的震顫消散在空氣中時,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的釘在百步之外陳虎射中的那個箭靶上。
下一秒。
「篤!」
一聲清脆的撞擊聲傳來。
只見陳虎那十支還插在紅心上的箭矢,最中心的一支箭尾猛的一顫,竟被從中間齊齊射穿、斷裂,一支新的箭矢取而代之,穩穩的釘在了靶心正中央。
「篤篤篤篤篤篤篤篤篤!」
緊接著,一連串密集的、令人頭皮發麻的撞擊聲響起。
陳虎剩下的九支箭無一例外,全都被後來的箭從中間生生劈開,取而代之。
十箭,百步之外,五石硬弓。
不僅十箭全中紅心,更是以後來之箭,射斷先來之箭,這是何等恐怖的控制力和力量。
全場死寂,針落可聞。
那幾個剛才還在叫囂的文官,此刻一個個張大了嘴,眼珠子都快瞪出眼眶,臉色難看的像是吃了蒼蠅。
陳虎臉上的得意笑容早已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灰般的煞白,他嘴唇哆嗦著,喃喃自語:「不……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作弊!他一定是作弊!」
陳虎猛的反應過來,指著蕭葉歇斯底里的的大吼。
「放你娘的屁!」
石大壯第一個忍不住,跳起來指著陳虎的鼻子破口大罵,「輸不起就說作弊?幾萬雙眼睛都看著呢!你他娘的眼瞎了不成!」
「太簡單了。」
「衛將軍,可以宣布結果了麼?」
蕭葉緩緩的放下了手中的五石弓,他吹了吹手指上不存在的灰塵,淡淡的開口。
「好!好!好!」
高台之上,衛鎮北猛的一拍扶手,激動的站了起來,一連說了三個「好」字。
這才是他南乾需要的將才,是能為北疆帶來希望的雄獅。
「弓術比試,黑石鎮蕭葉,魁首!當之無愧!」
衛鎮北洪亮的聲音響徹全場。
「將軍威武!!」
石大壯、鐵山、林山、韓鐵衣四人再也按捺不住,振臂高呼,臉上是壓抑不住的狂喜與自豪。
全場的氣氛就在這時被推向了最高潮。
「轟隆隆~」
一陣沉悶的馬蹄聲和車輪滾動的聲音自遠方傳來,並迅速靠近。
循聲望去,眾人只見遠處塵土飛揚,一支規模不小的隊伍正朝著軍武場疾馳而來。
隊伍的最前方,是一輛由四匹駿馬拉著的華貴馬車,而馬車的後面,竟然還拖著一個精緻的……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