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蕭家小院外。
蕭葉牽著赤兔馬,手裡提著春秋長刀,站在一片空地上。
「來,試試衛家槍法下篇」
他翻身上馬,將六十斤重的春秋刀橫在手中,刀鋒映著月光。
衛家槍法下篇的馬上沖陣。
如今長槍換成長刀,招式少了幾分靈活,劈砍卻更加兇狠。
蕭葉雙腿一夾馬腹。
赤兔立刻沖了出去。
「好快!」
蕭葉手腕一沉,春秋刀順勢劈下,刀鋒貼著地面掠過帶起大片泥土。
這一刀的力道夠了,準頭卻差了半分。
蕭葉勒住韁繩,赤兔前蹄揚起,發出一聲長嘶。
「再來。」
他拍了拍馬頸。
赤兔扭頭看了他一眼,鼻孔噴出熱氣,蹄子在地上刨了兩下,似乎對他的動作很不滿意。
蕭葉眉頭一挑。
「你還敢嫌棄上我了?」
赤兔甩了甩腦袋,依舊不服氣。
蕭葉忍不住笑了,這赤兔脾氣雖然大,靈性卻也足,方才衝鋒的時候,他的重心剛有變化,赤兔便已經提前調整了步伐。
只是人馬第一次配合,他的刀法總會被馬身帶偏,施展起來很不順手。
「赤兔沖!」
他再次催馬。
這一次,赤兔沒有猛衝,而是按照蕭葉的意圖放緩了速度。
蕭葉一刀橫掃,刀鋒掠過前方枯木,咔嚓一聲,半截木樁飛了出去。
「不錯。」
蕭葉眼中亮起戰意。
「再快!」
赤兔四蹄翻飛,身軀衝出,轉眼便到了數丈之外。
蕭葉伏低身子,春秋刀連連劈出,斜劈、橫斬、回身反撩,每一刀都帶著沉悶的風聲。
半個時辰後,他漸漸掌握了馬上揮刀的節奏。
他雙腿一夾,赤兔便向前沖,他身體一沉,赤兔便放緩速度,他刀鋒一轉,赤兔甚至會主動側身,為他讓出揮刀的空間。
一人一馬,終於有了幾分默契。
「終於有點樣子了。」
蕭葉勒住韁繩。
赤兔慢慢停下,鼻息粗重,身上已經出了一層薄汗。
蕭葉伸手摸了摸它的鬃毛。
「幹得不錯!回家!」
赤兔打了個響鼻。
似乎在說輕輕鬆鬆!
「你還有些傲氣!」
蕭葉架著馬朝著院子跑來。
夜色深沉,院門處只掛著一盞昏黃的燈。
一道清冷身影站在燈下。
楚清琳不知何時走了出來。她披著素衣,長發垂肩,臉色清冷。
聽到馬蹄聲靠近,她眸中掠過一絲慌亂。
赤兔距離院門越來越近。
蕭葉看見她,目光一凝。
「吁!」
他用力勒緊韁繩。
赤兔前蹄重重落地,身軀驟然停住,馬蹄距離楚清琳只剩半步。
楚清琳被這股沖勢驚得臉色發白,腳下失去平衡,整個人摔在了地上。
「楚清琳!」
蕭葉翻身下馬,幾步衝到她面前。
「摔到哪裡了?沒事吧?!」
楚清琳撐著地面坐起,冷著臉拂開他的手。
「我沒事。」
她站起來,剛邁出一步,腳踝便猛地一軟,身子再次向旁邊倒去。
蕭葉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的腰。
好軟。
楚清琳眉頭緊皺依舊想推開蕭葉準備自己走回去。
「還說沒事?」
「我只是扭了一下。」
「扭一下就站不穩了?」
「與你無關!放開我,我要回房了!」
楚清琳撐著他的手臂,語氣依舊冷淡。
這女人嘴硬得不行。
蕭葉掃了她一眼。
「我送你回去吧!」
「不需要。」
楚清琳站直身體,忍著疼,一瘸一拐的朝偏房走去。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會牽扯腳踝的傷勢,可硬是一聲不吭。
蕭葉看得眉頭直跳。
「都這樣了,還撐什麼?」
楚清琳沒有回答。
蕭葉心中輕嘆。
從京城貴女跌成北疆罪女,她最受不了的,大概就是被人看見軟弱的一面。
可這裡不是京城也沒有人會因為她一句拒絕,就任由她拖著傷腿走回去。
蕭葉把赤兔的韁繩系在門柱上,轉身追了上去。
「你要做什麼?」
楚清琳剛一回頭,身體便騰空而起。
蕭葉直接將她抱了起來,一隻手托住她的膝彎,另一隻手摟住她的後背,動作乾脆利落。
蕭葉抱得很穩,根本沒給她掙扎的機會。
氣得胸口不斷起伏,楚清琳那雙清冷的眼睛裡,第一次露出了明顯的惱意。
可很快她便發現,蕭葉的手臂始終牢牢托著她的腿彎,腳下走得沉穩規矩,並沒有半點輕薄的意思。
到了嘴邊的斥責,她最終還是咽了回去。
偏房已經近在眼前。
推門進屋後,蕭葉小心將她放在床沿。
才剛坐穩,楚清琳便立刻縮回了自己的腳。
蕭葉在她面前蹲下,抬手便去卸下楚清琳的鞋子。
「你……你又想做什麼?」
「看看傷得怎麼樣。」
「不用了。」
「楚小姐,難不成真要我看著你的腳腫成饅頭?」
聽見這話,楚清琳眸光頓時冷了下來。
「我自己能處理。」
沒再給她反駁的機會,蕭葉直接脫下了她的鞋襪。
露出來的是一隻白皙小巧的玉足,腳趾圓潤,腳背細膩,只是腳踝已經泛起一片烏青,周圍也腫了起來。
目光微微一頓,蕭葉很快便移開了視線。
平日裡這女人總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沒想到連腳都養得如此細嫩。
「我懂一點活血化瘀的手法,按起來可能有些疼,你先忍忍。」
微微抬起下巴,楚清琳顯然不肯示弱。
「我自己按。」
「你根本夠不到。」
「我夠得到。」
「行了,別硬撐。」
托住她腳跟的同時,蕭葉另一隻手已經按在了腳踝兩側。
很涼。
這是蕭葉最先感受到的溫度。
比尋常人的體溫低了許多,楚清琳的腳透著明顯的寒意,偏偏扭傷的腳踝又在發熱,兩處溫度落在掌心,格外清晰。
避開腫得最厲害的地方,蕭葉用指腹沿著筋絡慢慢推揉,先從邊緣一點點散開淤血。
身體輕輕一顫,楚清琳下意識繃緊了腳背。
「疼?」
「不疼。」
手上的力道,蕭葉稍稍加重了幾分。
楚清琳的臉色當場就變了。
「你……你還說不疼?」
「這反應很正常。」
「那你不能輕點嗎?」
「輕了沒用。淤血堵在筋絡里,力道不吃透,明日只會腫得更厲害。」
說話間,蕭葉又調整了一下手上的力道。
這些手法,都是他前世在特種部隊學過的野外急救術,專治扭傷與關節淤血,看著力道不重,按在痛處卻極其難熬。
死死咬住牙,楚清琳額頭上很快便沁出了一層細汗,攥著床沿的指節都泛了白。
偏偏蕭葉手上的動作,一刻也沒有停下。
「再忍一會兒,很快就好了。」
「你……你們軍中的人,給人治傷都這般狠?」
「戰場上哪容你喊疼,骨正了才能活命。」
「粗魯。」
嘴上不饒人,她攥著床沿的手卻悄悄鬆了半分。
腳踝處的疼痛驟然加重。
再也撐不住的楚清琳猛然向前一傾,一把抓住了蕭葉的肩膀。
「啊……」出口的聲音又輕又顫。
蕭葉沒有躲,只穩住身形,由她抓著。
「疼就抓著,不必逞強。在我這兒,沒人看你笑話。」
楚清琳不答話,抓著他肩頭的手指卻收得更緊了些。
「從京城到北疆,你一個人扛了這麼久,也該學著讓人搭把手了。」
沉默片刻,她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
「我不習慣欠人。」
「在這宅子裡,誰不是互相欠著活下來的。你處處硬撐,反倒叫身邊人不知該怎麼待你。」
楚清琳沒接話,半晌,聲音悶悶的:「……你倒是什麼都懂。」
「在軍中待過的人,多少會兩手。」蕭葉隨口應著,手上卻愈發穩當。
隨著淤血漸漸散開,酸麻從腳踝一路向上蔓延,痛感總算退了大半。
「好些了麼?」
「……嗯。」
楚清琳攥著他肩頭的手鬆了松,又低聲補了一句:「你快些……只管按你的,我不喊了。」
蕭葉挑了挑眉,倒有些意外。
「我按的力道可不輕,尋常的成年大漢都受不住,你竟還催著我快些。」
「我是說,快些弄完,你好早點走,我也好早點清靜。」
蕭葉笑了一聲,也不戳穿她:「筋絡還沒揉開,太快反倒會傷到你。再忍一忍,馬上就好。」
他低下頭,十指沿著筋絡一點點推揉,直至腳踝的烏青散開大半,才收手直起身。
沉默了片刻,楚清琳忽然抬起小腿,輕輕架在了蕭葉腰側。
這樣一來,蕭葉確實更方便替她按揉腳踝。
可她接下來的動作,卻並沒有停下。
原本環在蕭葉脖頸上的雙臂,被她一點點收緊。
整個人也隨之挪動,坐到了蕭葉腿上。
兩人直接貼在了一起。
停在半空的手,蕭葉一時竟不知該往哪裡放,更無法繼續替她按摩。
小腿仍勾在蕭葉腰間,楚清琳的身體動了一下,整個大腿架在蕭葉的身上,那張清冷的臉也隨之湊到近前。
白皙的臉上看不出半點瑕疵,只有眼尾因為疼痛和羞意,泛著一層淡淡的紅。
皮膚好白,好細膩。
蕭葉近距離看著楚清琳的臉,一時間也有些失神。
胸前和胯下傳來的刺激,饒是蕭葉也遭不住了。
「你....」
楚清琳一下子就感受到了,身子微微後,有些害羞的看著蕭葉。
紅意迅速爬滿了臉頰,連耳根都染上顏色,她原本冷淡的眼神,也在這一刻變得慌亂。
「楚大小姐,當初你那麼對我!你後悔麼!」
緩緩貼近她的臉頰,蕭葉將聲音壓得很低。
楚清琳沒有回答,只是閉上了雙眼,可她抓著蕭葉衣襟的手指,卻依舊沒有鬆開。
仿佛在告訴蕭葉。
她準備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