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屋內一片寂靜,姜寧安跪在地上,怔怔的望著姜靈月。
她看得真切,公主眸中因蕭葉而生的堅毅與溫柔,是她從未見過的。
「這種目光……」
姜寧安心裡一顫,「上一次見此情景,還是北涼城破那天,公主披甲立於城頭,率將士死戰護民之時……」
「那時候的公主,眼裡也是這樣!為了守護一個人,可以連命都不要的。」
她張了張嘴,喉嚨卻緊的發不出聲,姜靈月沒看她,只是輕輕依著蕭葉,聲音柔柔的,但每個字都說的很清楚。
「安安,你看。」
她指了指蕭葉腰間那枚金龍玉鳳吊墜,「腰佩女帝信物的人,就是夫君,即便北涼真有國王……」
她抬起眼,眸光認真,令人不敢直視,「那個人也只可能是蕭葉。」
姜寧安渾身一震。
「還有。」
姜靈月的聲音忽然沉了幾分,帶著北涼王族才有的威嚴,「北涼王律規定,復國機密若為百姓所知,說者與聞者同罪。」
「可處極刑。」
「撲通。」
姜寧安膝蓋一軟,整個人伏了下去,聲音都在發顫。
「末將……末將知罪!」
她渾身發抖,額頭貼著冰涼的地面,再不敢抬頭,剛才那番復國大計,她情急之下,是當著滿屋子人的面說出來的!
蘇婉娘、金玉蘭、楚清琳,可都在場。
「極刑……」
她心裡一片冰涼,「末將死不足惜,可要是連累了公主……」
「起來吧。」
一個溫和的聲音,忽然在她頭頂響了起來,姜寧安猛的抬頭!不知何時,蕭葉已經走到了她面前,正彎腰扶她。
「今天這些話,就當是咱們閨房秘談,不論罪。」
蕭葉拍了拍她的肩,語氣平淡說道。
「起來,堂堂一個驃騎大將軍,跪著像什麼話。」
「可是末將……」
姜寧安眼眶一紅。
「沒有可是。」
蕭葉打斷她,話鋒一轉,「不過,你剛才那番復國大計!我倒想跟你說道說道。」
他背著手,緩緩踱步,「北莽勢頭那麼猛,鐵騎幾十萬,就憑你手裡那兩三千號人,還想殺回北涼?跟拿雞蛋碰石頭有什麼區別。」
「復國,講究的天時、地利、人和,三樣缺一個都不行,這事兒,急不來。」
姜寧安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蕭葉說的,句句都在理。
那枚赤色虎符被蕭葉忽然伸手,輕輕塞回了她的手心。
「這虎符,你先拿著。」
姜寧安一愣。
「大人……」
「不過,」
蕭葉話鋒一轉,眯起眼,「剛才在樹林裡,兵法推演三局,你贏了我一局,平了一局,最後還想賴帳……這筆帳w我可還記著呢。」
姜寧安臉一紅,訥訥的開口。
「末將……末將認輸。」
「認輸就行。」
蕭葉咧嘴一笑,「那我就罰你戴罪立功,替我練兵!」
「練兵?」
姜寧安眼睛一下子亮了。
「對。」
蕭葉靠近一步,聲音壓的低低的。
「我手下能打的將太少了,你姜寧安帶兵打仗的本事,我是親眼見過的。」
「替我練出一支虎狼之師來。」
兩人離的極近,臉唰的一下就紅到了耳根,姜寧安只覺得半邊身子都酥了,蕭葉溫熱的氣息就拂在耳畔,心跳咚咚的撞著胸口。
「我……我……」
她低著頭,聲音小的跟蚊子叫一樣,「末將……末將願替大人練兵……」
「哦?」
蕭葉挑了挑眉,「那你打算練什麼兵?」
「弓弩手!」
姜寧安猛的抬頭,眼裡燃起光,「末將祖上三代都是驃騎大將軍,最擅長的就是弓弩,南乾的步卒是最強的,可要論弓弩……我北涼,才是天下第一!」
「弓弩手?」
蕭葉笑了,「巧了,我正好也有個東西,想給你看看。」
他轉過身,從書案下取出一卷泛黃的羊皮卷,展開鋪在桌上。
「這玩意兒,叫三三制戰法。」
姜寧安湊過去,目光落在那捲羊皮卷上,眼睛越看瞪得越大,羊皮卷上畫滿陣圖,詳盡分明。其中的以步克騎、盾弓搭配、三兵一組等戰法都旨在克制北莽騎兵。
「這……這……」
姜寧安雙手發抖,聲音都在顫,「這是什麼人寫的?!」
「我寫的。」
蕭葉抱臂,說得雲淡風輕。
「不可能!」
姜寧安脫口而出,「這種戰法,就算是我北涼祖傳的驃騎要略,也寫不出這麼精妙的東西,這分明是集天下兵法的大成!」
騎兵還能這麼破,這是她讀了一輩子兵書,也從沒想過的事情,以步克騎,盾弓搭配,三兵一組,層層絞殺!
這套打法,簡直是把北莽騎兵的每一處弱點都給算死了。
「這卷戰法……」
她喃喃的說,「比末將讀過的所有絕世兵書都厲害!」
她忽然撲通一聲,又跪了下去,眼眶通紅,聲音哽咽。
「末將姜寧安,願誓死追隨大人,從今往後,大人指東,末將絕不往西,要是違背這個誓言,天打雷劈!」
「行了行了,別動不動就跪。」
蕭葉哭笑不得的把她拉起來,「你既然要替老子練兵,總得給你個名分。」
他頓了頓,鄭重的說,「我會用n你姜寧安的真名,上報衛將軍,給你討一個百夫長的職位。」
姜寧安猛的抬頭。
「我知道,區區一個百夫長,配不上你驃騎大將軍的身份。」
蕭葉看著她,很認真的說,「但路要一步一步走,等咱們打回北涼的那一天~」
「w我希望,你能堂堂正正的,重新坐回驃騎大將軍的位子上,完成北涼的夙願。」
姜寧安的眼淚,再也忍不住,唰的一下就掉了下來,她重重叩首。
「末將……謝大人!」
「行了,去吧。」
蕭葉擺擺手,「去軍營,把弓弩手的架子給我搭起來。」
「是!」
姜寧安抹了把淚,起身,大步流星的出了門。
……
等姜寧安一走,蕭葉關上房門,一轉身便露出了笑容。
「靈月。」
他走到姜靈月身邊,聲音放柔了,「我聽說,你最近胎心不穩?來,讓夫君好好照顧照顧你,給你穩固穩固胎兒。」
「啊?」
姜靈月臉一紅,連連擺手,「不……不用了夫君,我沒事的……」
「怎麼沒事?」
旁邊的金玉蘭忽然開了口,嗔怪的看了姜靈月一眼,「妹妹,你還嘴硬,上次你跟夫君……那個之後,胎穩了多少,你自己心裡沒數?」
「你這幾天,你擔心夫君前線的戰事,胎心……胎心又有點不穩!」
姜靈月的臉蛋騰的一下紅透了,支支吾吾的說,「可...夫君回來了,我沒事了!」
「不行!你這樣子會影響夫君的孩子都!!」
金玉蘭一把拽住她的胳膊,「正愁沒人治你,走,姐姐陪你,一起伺候夫君!」
「玉蘭姐姐!」
姜靈月急的跺腳,「你、你怎麼也跟著胡鬧……」
「胡鬧什麼?」
金玉蘭理直氣壯,「穩固胎兒要緊,這可是你肚子裡的蕭家骨血!」
姜靈月被她拽著,半推半就的,一張小臉紅的快要滴出血來,蕭葉站在一旁,看著這鬧騰的一幕,忍不住笑了。
他伸出手,一把將兩個人都攬進懷裡,聲音帶著幾分寵溺,「行了,都別吵了!!今晚,夫君好好疼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