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漆黑，赤兔馬飛速奔跑。
呼延銀月縮在蕭葉身後，兩隻小手緊緊摟著他的腰，小臉埋在他後背上滾燙滾燙的，過了好半晌，她才悶悶的，用極低的聲音說了一句：
「謝……謝謝。」
蕭葉微微一愣，這小公主……是害羞了，他低頭瞥了眼懷裡的銀髮腦袋，心頭覺得好笑。
剛才還一口一個本宮、氣勢洶洶的樣子，這會兒倒知道說軟話了。
不過他也懶得戳破，只淡淡「嗯」了一聲，雙腿一夾馬腹，赤兔跑得更快了。
沒跑多遠，前面那個氣喘吁吁、用兩條腿狂奔的石大壯就被蕭葉追上了。
「頭，頭兒！」石大壯跑得滿頭大汗，「這幫人跑得也太快了！」
「你們先別追了！」蕭葉一勒韁繩，聲音很沉，「你帶幾個人回去傳令，讓騎兵營全部上馬跟我來，我先帶人去探路！」
「得嘞！」石大壯也不廢話，扭頭就跑，「弟兄們，跟我回去搬救兵！」
蕭葉一揮手，身後百餘騎黑卒營精銳齊齊催馬跟著他直撲向夜色深處。
一路追出二十多里，追到了黑石鎮外圍。
前方，是一片黑黢黢的樹林。
在樹林邊緣，那些阿爾部殺手的蹤跡竟憑空消失了百餘騎在林前勒馬停下。
「將軍？」
一名騎兵壓低聲音！「我們要追進去嗎？」
「進！」蕭葉目光一凝，「留十人守在林外，其餘人跟我進去散開搜！」
「是！」
百餘人利落地翻身下馬，舉著火把魚貫而入，很快就散開成扇形，一寸一寸的搜尋起來，火把的光在林間搖曳，光影不定，可找了老半天，別說人影，什麼都沒找著。
「邪了門了！一個人影都沒看見！」有士卒低聲嘀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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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自牽著赤兔，蕭葉沒有跟著大部隊瞎轉，他只是在林子裡緩緩踱步，目光掃過每一棵樹、每一叢草。
越看，他眉頭皺得越緊。
「這地方……怎麼這麼眼熟？」
他猛的頓住腳步，心中一驚，這裡，這裡分明就是上次他斬殺那名北莽百夫長的地方。
「石大壯！」蕭葉揚聲喊道，「把地圖拿來！」
「來了來了！」
石大壯跑得直喘，攤開一張羊皮地圖。
借著火把的光，蕭葉在地圖上比對了片刻，沒錯，地點分毫不差，就是這兒。
「上回那北莽百夫長，鬼鬼祟祟從這兒摸進黑石鎮，被我撞個正著……這地方，怕是有古怪！」
蕭葉深吸一口氣，緩緩閉上眼睛。
他運轉起純陽功，將四感封閉，全部心神都凝聚在了雙耳上，風聲、樹葉聲、蟲鳴聲一點一點的淡去。
取而代之的，是身前呼延銀月細微的呼吸聲，是赤兔馬低沉的鼻息，是不遠處士兵們壓抑的喘息，還有馬蹄輕輕刨動地面的聲響……各種聲音清晰的匯入耳中。
忽然！！蕭葉的耳朵動了動。
「沙……沙……」
不遠處，有腳步聲。
極輕，極緩，像是刻意壓著步子正一點一點往林子深處挪。
猛地睜開眼，蕭葉低喝一聲：「在那邊！跟我來！」
他隨即翻身上馬，率眾人策馬直撲了過去。
可等他們趕到。
林間空空蕩蕩，一個人影也沒有。
方才那清晰的腳步聲，竟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見鬼了？」蕭葉眉頭緊鎖。
「將軍！」石大壯忽然蹲下身子，舉著火把貼近地面，「您看！腳印！」
眾人圍攏過去，只見地上赫然印著一串雜亂的腳印，新鮮得很，分明是剛踩出來的。
可奇怪的是，一直延伸到前方一處黑黢黢的岩壁前，這串腳印就徹底消失了。
「腳印到這兒就沒了？」
石大壯撓著腦袋，「總不能是飛走了吧？」
蕭葉沒有答話，大步走到岩壁前，蹲下身仔細查看，他伸手在岩壁上摸索了一圈，又抬頭往上望，岩壁上方光禿禿的，既無手印，也無踩踏的痕跡。
「上頭沒腳印，一大活人，不可能攀著這光溜溜的岩壁爬上去。」
他心頭一動，忽然將耳朵貼在了岩壁上。
「咚……咚……」
岩壁之後，是空的。
蕭葉猛地直起身子：「密道！這岩壁後頭，有一條密道！」
「密道？！」石大壯大驚。
蕭葉盯著那面岩壁，腦中念頭飛轉：「難怪那群殺手進了林子就沒了蹤影……難怪上次那個北莽百夫長，能神不知鬼不覺的摸到黑石鎮來！合著這林子底下，藏著一條北莽的密道！」
他目光一冷，「這條密道，極有可能就是專門給黃守業那條老狗，跟北莽聯絡用的！」
身後，幾名新兵面面相覷，忍不住小聲嘀咕：
「將軍耳朵也太神了吧……隔著老遠就聽見腳步聲，又說岩壁後頭是空的，不會是聽岔了吧？」
「就是，這大半夜的，哪來的密道……」
話沒說完，石大壯回頭就是一瞪：「閉嘴！將軍的本事，也是你們能嘀咕的？！都給我把嘴閉上！」
蕭葉渾不在意，又側耳在岩壁上聽了片刻，這才緩緩直起身子。
他望著岩壁，沉聲道：「這條密道，九成是直通北莽大營的。」
石大壯精神一振：「那將軍，咱們衝進去，端了他們的老窩？！」
「不急。」蕭葉卻搖了搖頭。
「密道里什麼情況，我們都不知道，萬一有陷阱！而且北莽十萬大軍的營盤就扎在另一頭，就這麼莽撞地鑽進去，那不是斬首，那是羊入虎口！」
他頓了頓，聲音沉了下來，「更何況，這條密道一旦被北莽察覺咱們已經發現了它，他們立刻就會廢棄，這枚棋子，得留著，用在刀刃上！」
「傳令下去，撤！」
「是！」石大壯心中雖然有疑惑但他是武將不懂那些彎彎繞繞的點頭應答！。
百餘騎無聲無息地退出樹林，迅速退去。
回程的路上，蕭葉騎在馬上，心中越發通明。
一個大膽到近乎瘋狂的念頭，在他心底冒了出來：
「寇可往，我亦可往！」
「北莽人能借這條密道，把爪子伸進我黑石鎮的地界……那我蕭葉，憑什麼不能順著這條密道，摸進他們的大營？！」
「密道盡頭就是北莽前線大營！只要我帶著一隊精銳摸進去，斬下那北莽前線敵將之首，二皇子呼延博的人頭！」
他攥緊韁繩，「北莽十萬大軍群龍無首，必生大亂！這十萬大軍的死局，也就解了！」
「要做到這一步，光靠尋常士卒不行……我要一支能以一敵十的精銳！一支敢摸進十萬大軍營盤、取敵將首級的尖刀！」
「鎮北戰狼營……也該組建起來見見血了！」
他心中飛速盤算著，眉頭卻越擰越緊：「如今火藥、煤炭、火油，一樣比一樣缺，就憑手裡這五千來人，正面硬抗北莽十萬大軍，那是必死無疑！」
「退更是退不得！我若撤退，百姓必遭屠戮。黃知府也正愁沒機會參我，巴不得藉機置我於死地！」
「所以，只能反攻！只有反攻！」
他猛的抬頭，望向北面黑沉沉的群山，目光堅定：
「只要斬首成功，北莽大軍必亂！只要拖到大雪封山，北莽就再無能力叩關青山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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