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的雪還在下。
蕭葉手裡的春秋長刀穩穩壓在楚明嫣的肩膀上，刀刃貼著她白皙的脖頸，只要稍微一送，就能切開大動脈。
「楚舵主，意下如何？」
蕭葉看著眼前的女人淡淡問道。
楚明嫣被擒著胸口起伏。
「吃官糧，過安生日子？」
她強壓下心頭的慌亂，冷笑出聲。
她扭過頭，死死盯著蕭葉，「小帥哥，你覺得這話真嗎？！這青山城窮得連樹皮都被啃光了，城裡能有幾兩存銀？」
她咬著牙，語氣里滿是不屑。
「本座麾下的殺手，隨便去京城斬一個大官，便可得白銀上萬，你這後生，出得起這個價嗎，我們跟著你又能過什麼好日子，喝西北風嗎？」
蕭葉聽完，心裡差點笑出聲。
還萬兩白銀，真要是那麼有錢，至於大半夜跑來他後院抓兩個逃跑的手下。
「楚舵主若是單單靠殺人就能賺萬兩白銀，又怎麼會屈居這青山城？」
蕭葉手裡的刀沒有絲毫放鬆，刀背甚至往下壓了壓。
楚明嫣悶哼一聲，臉色變了。
「別往自己臉上貼金了，」
蕭葉盯著她的眼睛，「你們妖月現在連飯都吃不上了吧？」
楚明嫣咬著紅唇，沒反駁。
蕭葉說對了。
妖月現在的情況差到了極點，老舵主曾南下尋找總堂，但半點信都沒有，又北上去給他們妖月分舵謀出路，但這便音訊全無。
她和其他分舵也斷了聯繫，江湖上甚至有人傳言，妖月早就死絕了。
上百號姐妹跟著她，別說萬兩白銀，就是一百兩，現在也拿不出來。
之前接了刺殺蕭葉的那單生意，是她們這半年來唯一的進項，結果還搞砸了。
「我可以給你們錢。」
蕭葉看著她，直接拋出價碼。
「每年十萬兩白銀供你養手下。」
院子裡一下子安靜了。
連那些原本握著劍、視死如歸的女殺手們，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十萬兩？
楚明嫣瞪大了眼睛，連脖子上的刀都忘了。
這比她們整個分舵一年賺的還多，而且不用天天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
老堂主走前不止一次說過，想給妖月謀個新出路，可現在，要把上百號殺手的命運，託付給眼前這個毛都沒長齊的後生。
她不放心。
「就算你有錢，」
楚明嫣深吸一口氣，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我們投靠朝廷，你拿什麼保證我們的待遇？」
她看著蕭葉，眼神帶著嘲弄。
「這青山城的守將衛鎮北死了，知府黃守業也死了，明面上是衛老將軍的侄子衛崢在管事，可我們都打聽清楚了，現在青山城實際掌權的，是一個鎮子上的萬夫長。」
楚明嫣越說越覺得荒謬。
「我們之前接的刺殺任務，目標就是那位大人，我們得罪了他，他肯定容不下我們，你一個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後生，憑什麼替他做主，你又如何保證他不會把我們全殺了？」
聽著她的話，蕭葉嘴角一揚。
繞了半天，原來是怕這個。
「我當是什麼事。」
「我就是你口中的那位大人。」蕭葉淡淡開口解釋道。
他看著楚明嫣一下子僵住的臉，一字一句補充道，「萬夫長蕭葉。」
楚明嫣的腦子轟的一聲炸開了。
她死死盯著眼前的年輕人。
蕭葉？
那個以千人之力，在城外屠了北莽萬人的傳奇人物，那個一夜之間接管了青山城軍政大權，把黃守業滿門抄斬的活閻王。
居然是他。
楚明嫣感覺後背的冷汗一下子冒了出來。
她剛才還一口一個小帥哥的叫著，甚至還想調教他。
難怪，難怪這小子的力氣大的像個怪物，難怪他能在十幾個殺手的包圍下閒庭信步。
「你……你是蕭葉？」
楚明嫣聲音都在發抖。
周圍那些女殺手更是嚇得連劍都快握不住了，她們可是來刺殺這位殺神的，現在居然還活著。
蕭葉看著楚明嫣慘白的臉，心裡的耐心已經快耗盡了。
「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他冷冷地看著她，「錢我給得起，命我也能保，現在給我個痛快話。」
楚明嫣還在猶豫。
老江湖的直覺告訴她，這事太大，她不敢輕易下注。
蕭葉眼皮跳了一下。
這女人，敬酒不吃吃罰酒。
他沒再廢話，直接抬起左手。
院門外，一直冷眼旁觀的姜寧安立刻有了動作。
「準備。」
姜寧安拔出腰間的長劍，聲音冷的像冰。
嘩啦。
一百名黑石屯親兵齊刷刷地舉起軍弩，弩箭上弦的聲音在夜色中格外刺耳，冰冷的箭頭死死瞄準了院子裡的每一個女殺手。
只要蕭葉手一揮，這些女人一下子就會變成刺蝟。
楚明嫣看著那些閃著寒光的箭頭，心徹底沉到了谷底。
她知道，蕭葉不是在開玩笑。
這位可是連北莽韃子都敢當做豬狗一樣殺的狠人，殺她們幾個江湖草莽，連眼皮都不會眨一下。
「我答應！」
楚明嫣大喊出聲。
她看著蕭葉，咬著牙認慫，「我們歸順，只要你說話算話，妖月以後就聽你的。」
蕭葉看著她，心裡的石頭落了地。
總算搞定了。
這年頭，光靠講道理是沒用的，還得看誰手裡的刀快。
他手腕一翻，六十斤的春秋長刀收回。
刀鋒離開脖子的那一下，楚明嫣整個人軟在了石桌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姜寧安。」
蕭葉沒管她，轉頭看向門口。
「在。」
姜寧安收劍入鞘，大步走上前來。
「跟衛大哥商量一下把城西那一片黃家房產收拾一下，給楚舵主的人住下，」蕭葉吩咐道，「吃穿用度，從庫房裡撥，按正規軍的待遇給。」
「是。」
姜寧安點頭領命。
楚明嫣揉著脖子站直身子，看著蕭葉有條不紊地安排，心裡五味雜陳。
這就成官軍了？
「等等。」
楚明嫣突然開口。
蕭葉轉過頭看著她，「楚舵主還有什麼要求？」
楚明嫣看著蕭葉那張俊朗的臉，剛才的恐懼散去後，她骨子裡的那股媚勁又上來了。
她知道蕭葉剛才是為了震懾手下，現在既然成了自己人，那她也得給自己撈點本錢。
「她們可以去城西住，」楚明嫣扭著腰走到蕭葉面前，幾乎要貼到他身上，「但本座得留下。」
她伸出手指，在蕭葉的胸口輕輕畫了個圈。
「我要和你住一塊，」楚明嫣舔了舔紅唇，聲音拉得很長，「以後讓姐姐好好調教你。」
姜寧安在旁邊看得直皺眉，手下意識地握住了劍柄，這女人太不知廉恥了。
蕭葉心裡暗笑。
這楚明嫣還真是個極品，剛從鬼門關走一遭，現在就開始貪圖男色了。
不過，把她留在身邊，也是個牽制妖月的手段。
「准了，」蕭葉看著她，「這院子大得很，西廂房給你留一間。」
楚明嫣眼睛一亮。
她本來只是試探，沒想到蕭葉居然真答應了。
「小帥哥還挺上道。」
楚明嫣嬌笑一聲。
她突然伸手探進緊身的緊身衣里摸索了一下。
蕭葉挑了挑眉，這女人要幹什麼，掏暗器？
下一秒，楚明嫣扯出一塊紅色的絲綢，直接塞進蕭葉手裡。
帶著一股溫熱的體香。
蕭葉低頭一看，是一件繡著鴛鴦的紅色肚兜。
「這是本座的貼身之物就當是信物了。」
楚明嫣看著蕭葉錯愕的表情，笑得花枝亂顫。
「姐姐先回去集結人手，把分舵的姐妹們都安頓好，」
她沖蕭葉拋了個媚眼，「你可得洗乾淨了，等著姐姐回來。」
說完，她腳尖一點，身形輕盈地躍上牆頭，帶著那群女殺手消失在夜色中。
征服這種殺神才有意思！
蕭葉站在院子裡，手裡捏著那件還帶著體溫的肚兜，有些哭笑不得。
這算什麼事？
收編個殺手組織，還搭上一件肚兜。
「大人。」
姜寧安走上前，看了一眼蕭葉手裡的東西，眼神有些複雜。
「這妖月的女人，行事太過放蕩，大人切莫被她迷惑了心智，」姜寧安冷著臉提醒道。
蕭葉把肚兜隨手塞進懷裡。
「放心，我心裡有數。」
蕭葉看著殺手們消失的方向，「這女人雖然嘴上花花，但骨子裡是個重情義的，只要拿捏住她，妖月這把刀，就能為我們所用。」
現在青山城缺的就是情報網和暗殺力量，妖月的加入，剛好填補了這個空缺。
十萬兩白銀買一支成熟的隊伍，這買賣太划算了。
姜寧安見蕭葉心中有數，便不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