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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門口站著的爹、十個保鏢與一根高爾夫球桿

2026-09-18 09:53:14 作者: 愛和美式

  初秋的夜色籠罩著「有錢公館」的巨型銅字招牌。

  別墅大門前的景觀燈已經全部打開,照得寬敞的車道亮如白晝。

  院子裡的名貴綠植被修剪得整整齊齊,沒有一片落葉。空氣中那股霸道的大棒骨和醬肉的香氣,正順著虛掩的大門一股腦地往外飄。

  這排場,這架勢。

  活脫脫就是一副準備迎接新姑爺上門的大戶人家做派。

  而在這片紅紅火火的迎賓氛圍里。

  陳富貴像個被強行架出來的紙紮人一樣,孤零零地站在別墅正門口。

  臉色慘白如紙。

  兩腿直打晃。

  腳步更是虛浮得像是在踩著棉花。

  剛才那一波突如其來的暈厥,雖然被王翠萍找來的私人醫生團隊給硬生生搶救了回來,但他的魂顯然還在九霄雲外飄著。

  他的腦子裡。

  就像是卡了一張劣質的複讀機光碟。

  只有王翠萍那句興高采烈的宣告,在反反覆覆、無休止地循環播放。

  女婿。

  帶咱們女婿回來。

  陳富貴扶著門框,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門內。

  王翠萍依舊是那副雷厲風行、喜氣洋洋的做派。

  她一邊指揮著保姆趕緊把菜端上桌,一邊還不忘衝著門外大聲叮囑。

  「老陳!」

  

  「你給我站直溜了!別跟個瘟雞似的!」

  「拿點你當老丈人的精氣神出來!等會兒孩子們一到,必須讓他們感受到咱們家如火般的熱情!」

  聽著老婆這番鬥志昂揚的發言。

  陳富貴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差點又一口氣沒喘上來抽過去。

  他實在想不明白。

  自己堂堂一個在江城建材市場殺伐果斷的大老闆,怎麼就養出了一個彎了的兒子?!

  他靠在門柱上,開始瘋狂地在記憶的犄角旮旯里翻找線索。

  難道是這小子小時候太愛臭美了?

  買雙鞋非得挑沒一點瑕疵的,衣服稍微有個褶子就死活不穿。

  還是平時總在女人堆里轉悠,被他媽帶去逛商場的次數太多,導致老陳家的陽剛教育嚴重缺失?

  對了,這小子從小就喜歡粉紅色。

  這種時候,人一旦帶著預設的結論去翻舊帳,看什麼都覺得不對勁。

  陳富貴越想越覺得心驚肉跳。

  越想越覺得所有的細枝末節全都對上了!

  可緊接著。

  這種茫然和自我懷疑,迅速在胸腔里發酵,轉化成了一股翻騰的邪火。

  不可能。

  我陳富貴的種,絕對不可能是天生有問題的!

  這純粹是自己以前忙著做生意,對兒子的管教還不夠到位。

  肯定是後來到了大學,脫離了自己的視線,被外面的什麼不三不四的人給帶壞了!

  怒火。

  像澆了汽油一樣騰地一下燒了起來。

  自家好好的大兒子,硬生生被個小子給拿捏了。

  自己作為老子,絕對不能眼睜睜看著兒子往火坑裡跳!

  陳富貴咬著後槽牙。

  平時在生意場上,他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那是為了賺錢。

  但現在涉及到了老陳家傳宗接代的香火大事!

  他骨子裡那股最原始的土豪爹味和護犢子的暴躁,瞬間占據了絕對的高地。

  今天必須先看看這什麼狗屁女婿到底是個什麼貨色。

  要是懂點事,知道主動滾蛋,那還好說。

  要是在自己面前敢拿腔作調,或者仗著自己老婆的喜歡就不知天高地厚。

  那就必須給他狠狠地上上強度!

  他雖然沒法轉身去跟王翠萍正面對抗,但是可以把滿腔的怒火,全數發泄在這個即將登門的女婿身上。


  陳富貴直起身子。

  他伸手摸進褲兜,掏出手機,熟練地撥通了一個號碼。

  沒有半點彎彎繞繞。

  「老金!」

  陳富貴的嗓音壓得很低,卻透著一股咬牙切齒的狠勁。

  「帶上你手底下的兄弟,馬上到我別墅門口來!」

  「要最能打的!給我叫十個過來!」

  掛斷電話,陳富貴將手機重新揣回兜里。

  他已經在腦子裡把等會兒的劇本演練得清清楚楚。

  大學生年輕氣盛,而且能讓我媳婦認可的女婿肯定是個壯漢。自己一個剛搶救過來的中年人,真要動起手來肯定吃虧。

  必須得有備無患。

  先把場面給我徹底鎮住!

  人要多,氣勢要足!

  真要是談不攏動了手。

  陳富貴回頭看了一眼燈火通明的別墅客廳。

  反正老婆請來的那個私人醫療團隊,連急救設備和氧氣瓶都帶全了,現在就在家裡里待命呢。

  先把人打個半死。

  再讓醫生當場搶救回來。

  這絕對鬧不出什麼人命官司!

  這就是陳富貴這種草莽起家的土豪,在極度暴怒下想出來的最周全、也最荒唐的辦事邏輯。

  不到十分鐘。

  三輛黑色的商務車帶著刺耳的剎車聲,在別墅門前齊刷刷地停了下來。

  車門嘩啦一聲拉開。

  十個身材魁梧的男人魚貫而出。

  清一色的黑色西裝。

  清一色的黑色墨鏡。

  甚至連腳下的皮鞋都擦得鋥亮。

  個個站得筆挺,肌肉把西裝撐得鼓鼓囊囊的,一看就是那種經過嚴格標準化訓練的職業打手配置。

  這群人往大門口一站。

  那股肅殺的氣場,瞬間就把王翠萍精心布置的迎親氛圍給沖得稀碎。

  陳富貴看著自己的人到了。

  那顆一直懸在半空中的心,總算是稍微踏實了一點。

  他清了清嗓子,剛準備上前訓個話,把今晚的任務基調給定下來。

  帶頭的保鏢隊長老金快步走到陳富貴面前。

  他摘下墨鏡。

  然後,老劉帶頭。

  身後的九個黑衣壯漢動作整齊劃一,對著陳富貴深深地鞠了一躬。

  動作標準。

  「老大。」

  老劉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沉痛的共鳴。

  十個人異口同聲,整齊得就像是在演練過無數遍的合唱。

  「節哀!」

  這短短的兩個字。

  乾淨。

  利落。

  結結實實地掄在了陳富貴的後腦勺上。

  陳富貴準備好的訓話卡在了喉嚨里。

  他瞪著眼睛,死死地看著眼前這群黑壓壓、仿佛真的是來奔喪的西裝壯漢。

  一股涼氣順著脊椎骨,嗖的一下直衝天靈蓋。

  這事。

  怎麼連保鏢都知道了?!

  陳富貴的腦子開始瘋狂地轉圈。

  一種詭異的迷信式驚懼,在他這種中年土豪男人的心裡迅速蔓延開來。

  家裡是不是摻鬼了?

  誰把消息傳出去的?

  是做飯的保姆偷聽到了?

  還是王翠萍剛才跟別人打電話顯擺了?

  又或者是那幾個帶看設備的急救醫生大嘴巴?

  這件事,竟然已經在自己的保鏢圈層里傳開了!

  而且大家雖然不知道具體細節,但全都默認這是一場足以讓他陳富貴節哀的彌天大災難!

  陳富貴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這已經不僅僅是關起門來的家務事了。

  這是他的臉面!

  是整個陳家在江城圈子裡的體面!

  如果連底下的打手都知道自己兒子彎了,帶了個男的回來,那他陳富貴以後在建材市場還怎麼抬得起頭?

  胸口的怒火和屈辱交織在一起。

  但陳富貴畢竟是在商海里摸爬滾打了幾十年的老油條。

  驚悚歸驚悚。

  在這種大敵當前的節骨眼上,他迅速找回了自己處理危機的節奏。

  現在根本不是追查那個內鬼是誰的時候!

  那小子馬上就要登門了。

  先把眼前這一關給解決了!

  陳富貴猛地轉過身。

  大步流星地走到停在旁邊的一輛奔馳轎車後方,一把拉開後備箱。

  裡面放著一套價值不菲的進口高爾夫球具。

  陳富貴沒有任何猶豫。

  手指直接探進球包,動作利落、帶著一股壓抑到極點的暴戾。

  唰。

  一根沉甸甸、泛著冷光的金屬高爾夫球桿被他狠狠地抽了出來。

  他握緊了球桿的手柄。

  指關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保鏢們站在一旁,鴉雀無聲。

  別墅里的大棒骨香氣依舊在飄蕩。

  但整個有錢公館門口的氛圍。

  已經從一場歡天喜地的見家長家宴,被這根高爾夫球桿,硬生生地劈成了一場殺氣騰騰的土味鴻門宴。

  陳富貴手裡拎著球桿。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明亮的路燈,看向遠處深沉的夜色。

  腦子裡的情緒已經亂成了一鍋沸騰的粥。

  陳富貴咬著牙。

  下頜的肌肉劇烈地抽動著。

  他舉起手裡的那根高爾夫球桿,直直地指著漆黑的夜空。

  用一種極度壓抑、卻又透著無盡狠厲的低沉聲音,一字一頓地吐出了那句終極宣告。

  「講屁話沒有用。」

  陳富貴眼中布滿血絲,猶如一頭髮怒的雄獅。

  「讓別人也節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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