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門發出輕微的「咔噠」聲,打破了有錢公館門前那種詭異而微妙的靜止。
陸川最先推開了主駕駛的車門,邁步下車。
他的步子極穩,臉上的神色沒有絲毫波瀾。
陳子昂隨後從副駕駛鑽了出來。
一腳踩在自家別墅門前的昂貴地磚上,這位大少爺那根緊繃了一路的神經,總算是勉強找到了一點歸屬感。
不管今天經歷了多少離譜的社死,不管被陸川這車牌碾壓得有多慘。
到了這裡,終歸是他的主場。
後排的兩側車門也隨之推開,韓東和趙一帆相繼下車。
陳子昂深吸了一口氣,強撐起一個少爺該有的從容笑容,試圖把眼前的場面拉回「正常同學來家裡做客」的常規節奏。
「老爸。」
陳子昂指著身後,開始主動介紹。
「這就是之前在宿舍里你見過的,陸川,還有韓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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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是趙一帆,你還沒見過。」
陳子昂的語氣裡帶著一種努力裝出來的自然。
他滿心希望能用這種最常規的室友引見,來一點點洗刷掉自己身上的污點。只要他爸表現得像個正常的長輩,這事就還有挽回的餘地。
但他哪裡知道,陳富貴現在的視角,早就在九霄雲外劈了個叉。
陳富貴站在台階上。
他臉上的肌肉還在努力適應剛剛因為「00006」而重寫的劇本,硬是擠出了一個和氣生財的笑臉。
但他那雙精明的小眼睛,卻像雷達一樣在這四個人身上飛快地颳了一遍。
老江湖的毒辣眼光,在這個瞬間發揮到了極致。
他的視線先是掃過陸川。
這小子氣質確實不錯,波瀾不驚的。但他是從主駕駛的位置上下來的。
緊接著,陳富貴的目光穿過車頂,死死地鎖定了從後排老闆位走下來的趙一帆。
這男生推著那副防藍光眼鏡,站姿端正,身上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世家子弟的清冷與從容,完全不是普通大學生能裝出來的。
陳富貴在生意場上摸爬滾打了大半輩子,腦子裡瞬間完成了一次堪稱無懈可擊的階層拼圖。
懂了!
這戴眼鏡的小子,才是那塊「00006」車牌真正的正主!
陳富貴在心裡瘋狂倒吸涼氣。
看看人家這底蘊,看看人家這排場!連個負責開車的同齡跟班(陸川),都能養出這麼強悍沉穩的氣場。這正主背後的水,得深到什麼恐怖的地步?
這絕對是一尊能把江城天捅個窟窿的真神!
陳富貴默默咽了口唾沫,根本不敢直接去巴結趙一帆。
太刻意了,也太掉價,甚至可能會摸不准對方的脾氣而適得其反。
陳富貴的目光再次一轉,最後落在了韓東身上。
這一眼看過去,陳富貴的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
這小子體格壯得像頭成年的東北熊,五大三粗的。
自家老婆王翠萍認定的那個「女婿」應該是他。
那這身板,還真特麼完美契合了王翠萍的審美!
就是這小子!
陳富貴恨不得現在就拔出高爾夫球棍敲碎韓東的狗腿。
可是他不敢。
這頭東北熊是跟在那位「00006真神」後面下車的,大家顯然是一夥的。
陳富貴的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完成了戰術重組。
明面上,必須熱情招呼這個糙漢,先把人穩住,把老婆哄高興。
暗地裡,再慢慢找機會去摸那位真神趙一帆的底。
至於兒子這段要命的「孽緣」,現在絕對不能硬來,必須採取迂迴戰術!
「哎呀!歡迎歡迎!」
陳富貴直接越過了陸川和陳子昂,像一陣旋風似的衝到了韓東面前。
他一把攥住韓東的手,另一隻手親熱地拍著韓東那寬厚的肩膀。
「來來來,快進屋!」
陳富貴笑得臉上的褶子都快盛不下那股熱情了,那種親近勁兒,簡直比見了失散多年的親侄子還要誇張十倍。
韓東整個人都懵了。
他撓了撓後腦勺,只能幹巴巴地跟著笑。
「叔,你這也太客氣了。」
陳子昂在旁邊看得一愣一愣的。
他覺得有點怪。自己老爹平時多勢利眼的一個人,今天對其他人理都不理,非得去抱著韓東這頭東北大熊噓寒問暖?
陸川和趙一帆對視了一眼。
這種過度的熱情,欲蓋彌彰的味道實在太重了。
陳富貴半摟著韓東的肩膀,順著台階往大門裡走。
兩旁的黑衣保鏢們一個個站得筆直,拼命想把自己偽裝成普通的迎賓保安。只是他們背在身後的手,因為用力過度而在微微發抖。
陳富貴一邊跟韓東寒暄,一邊不動聲色地用餘光去瞥跟在後面的趙一帆和陸川。
他在心裡瘋狂盤算。
這種級別的大佬絕對不能硬碰,更不能一上來就瞎打聽背景。最好的辦法就是借著這頓家宴,潤物細無聲地把關係拉近。
就在陳富貴覺得自己的防守反擊做得堪稱完美的時候。
「哐當——!」
一聲刺耳的金屬砸地聲,突兀地在台階上炸響。
一個站在側面的保鏢,因為從「準備幹仗」到「夾道歡迎」的心理落差太大,精神一直處於高度緊繃的狀態。
他背在身後的手一個沒拿穩。
一根沉甸甸的金屬高爾夫球棍,直接從他手裡滑落,狠狠地砸在了大理石地磚上。
所有人下意識地停住了腳步。
目光齊刷刷地看了過去。
韓東盯著地上那根高爾夫球棍,眼睛瞪得老大。
「臥槽,這啥情況?」
韓東咽了口唾沫。
「叔,你們家保安平時還兼職打高爾夫啊?」
陳子昂也傻眼了。
趙一帆的眼神瞬間沉了下去。
陸川依舊平靜,只是視線在那根球棍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微微牽動了一下。
陳富貴只覺得後背的冷汗「唰」地一下全冒出來了。
但他畢竟是老江湖,強行硬圓的反應速度堪稱一絕。
「啊!沒事沒事!」
陳富貴哈哈大笑,用一種極度浮誇且故作自然的語氣大聲嚷嚷。
「這不馬上要搞企業聯賽了嘛!大家在練高爾夫呢!」
是的。
大晚上的。
在別墅大門口。
站著一排黑西裝戴墨鏡的保鏢,背著手練高爾夫。
這謊撒得估計連傻子都騙不過。
那個掉棍子的保鏢滿臉通紅,趕緊彎腰把球棍撿起來,重新背到身後,強行裝出一副「我確實在練習揮桿」的彆扭姿態,甚至還憑空扭了一下胯。
趁著大家被這根球棍短暫吸引注意力的空檔。
趙一帆退後了半步。
他腦子裡的邏輯鏈條已經徹底扣死了。
這誇張的安保規格,保鏢手裡藏著的武器,陳富貴那強行切出來的過頭熱情,以及整個場子裡那種強烈的違和感。
這不是普通迎客。
這是原本準備幹仗,臨時改了劇本!
趙一帆不動聲色地掏出手機,單手盲打,飛快地發了一條信息出去。
今晚這頓飯,絕不會是一場簡單的家常局,必須留好後手。
插曲過後。
陳富貴悄悄擦了把腦門上的虛汗,繼續摟著韓東往門裡走。
「來,小東是吧?叔一看你就覺得親切,快裡面請!」
陳富貴的熱情簡直要溢出來了。
韓東被摟得渾身不自在,但礙於是長輩,剛想順口回一句「叔你真熱情」。
幾個人剛好踏進別墅那扇寬敞的雙開大門。
就在這一刻。
雙開大門那厚重的門扇後方,一個身影猛地竄了出來。
正是之前被陳富貴偷偷叫走去布置「後手」的保鏢隊長老金!
老金的手裡,端著一個滿滿當當的不鏽鋼大盆。
他一直盡職盡責地蹲在門後埋伏,根本不知道外面因為一塊車牌已經改了劇本。
他接到的死命令,就是只要目標只要一進門,就先給他來個下馬威,澆滅對方的氣焰!
「嘩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