邁阿密藍的718衝出停車場後。
一路都開得很快。
陳子昂雙手死死抓著方向盤。
手背上的青筋都鼓了起來。
剛才健身房裡那一幕,還在他腦子裡循環播放。
熊嶺那張含情脈脈的臉。
那件快被胸肌撐炸的深色襯衫。
還有那句輕柔得讓人頭皮發麻的「子昂,你來啦」。
陳子昂甚至懷疑自己今晚會做噩夢。
這個時候陳子昂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一個更可怕的事實。
熊嶺。
住五棟。
還是大三學長。
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他今天晚上根本沒法回宿舍。
回去幹什麼?
回去等著在走廊里偶遇?
還是等著這位猛男學長堵在宿舍門口,深情款款地問一句「你剛才為什麼跑」?
陳子昂光是腦補了一下那個畫面。
整個人都打了個寒顫。
不行。
絕對不行。
他陳子昂可以丟錢。
可以丟面子。
但絕對不能在學校丟下一世清名。
少爺果斷一把打死方向盤。
車頭直接偏轉。
不回宿舍了,回家!
然而,車剛開出去沒多遠。
扔在副駕駛上的手機,突然亮了。
屏幕嗡嗡震動。
微信上,一個胖乎乎的卡通熊貓頭像,正在發起語音通話。
來電人。
【熊0】。
陳子昂只看了一眼。
差點把剎車當油門踩。
他頭皮都麻了,他本來想直接掛斷的。
手都伸過去了,可在指尖快碰到屏幕的時候,陳子昂又硬生生停住了。
不行,不能直接掛,今天要是不把話徹底說死。
以熊嶺這個體型和這個行動力,回頭真跑去宿舍堵他,或者乾脆殺到504門口。
那是要全校公開處刑的。
陳子昂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穩住情緒。
然後把藍牙耳機塞進耳朵里。
按下了接聽。
很快。
耳機里傳來了熊嶺低沉、疑惑、還帶著幾分無辜的聲音。
「子昂。」
「什麼情況啊?」
「你怎麼突然跑了?」
陳子昂嘴角抽了一下。
怎麼跑了?
你心裡沒點數嗎?
但他現在最重要的任務,是把這件事從根上掐死。
「學長。」
陳子昂咬著後槽牙,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還算文明。
「咱們之間絕對有天大的誤會。」
「韓東那個狗東西。」
「就是個直腸子缺根筋的傻子。」
「他說的那些話,根本不能信。」
熊嶺那邊安靜了兩秒。
似乎是在認真消化這段話。
陳子昂趁熱打鐵。
「我根本不是什麼1。」
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整個人都在發麻。
這輩子能讓陳大少親口解釋這種詞彙的人,熊嶺算頭一個。
也是最後一個。
電話那頭。
熊嶺沉默了。
那不是簡單的停頓。
更像是一場劇烈的思想鬥爭。
陳子昂甚至都能想像出,對方現在皺著眉站在器械區,正滿臉沉重地進行腦內推演。
片刻後。
熊嶺終於開口了。
聲音里先是震驚。
然後,迅速轉化成了一種豁出去的包容感。
「不是1你跑什麼啊?」
「如果你確實接受不了當1……」
熊嶺頓了一下。
像是做出了一個重大的決定。
「沒關係的。」
「其實。」
「學長我也可以是1的。」
這句話傳進耳朵的瞬間。
陳子昂的大腦,直接黑屏了。
他覺得自己剛剛縫合起來的三觀,又被一輛重型壓路機無情地碾了過去。
還是來回碾。
反覆碾。
這他媽什麼意思?
可進可退?
可攻可守?
陳子昂嚇得手一抖。
他一腳剎車直接踩死。
輪胎和地面摩擦,發出一聲刺耳的聲響。
車子猛地停在斑馬線前。
他整個人往前一衝,又被安全帶狠狠勒了回來。
心臟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陳子昂握著方向盤。
手指在發抖。
呼吸也有點亂。
他看著前方紅彤彤的信號燈,腦子裡只剩下一句彈幕。
韓東。
你他媽真該死啊。
這已經不是惡作劇了。
這屬於精神謀殺。
他閉了閉眼。
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再不開口,電話那頭那個猛男學長,說不定還能繼續給他整出新活。
「學長。」
陳子昂一字一句地開口。
語氣前所未有的認真。
「你聽清楚。」
「我喜歡女的。」
「純女的。」
「我這輩子都只喜歡女的。」
「我的性取向不可能變。」
「懂嗎?」
這幾句話。
他說得非常用力。
像是在給自己做法。
也像是在給對方下最後通牒。
電話那頭又安靜了幾秒。
然後。
熊嶺長長地嘆了口氣。
那口氣里,充滿了遺憾。
「那也太可惜了。」
「不過沒關係。」
「咱們還是可以見見面的。」
「感情這種東西,是可以慢慢培養的。」
「說不定相處久了,你就會喜歡我呢?」
陳子昂聽到這句話。
整個人渾身一激靈。
雞皮疙瘩從胳膊、後背一路竄到了後腦勺。
還培養?
培養個屁啊!
你這是戀愛腦加健身腦雙修了吧?
陳子昂徹底繃不住了。
「滾!」
他衝著耳機吼了一聲。
吼完直接掛斷。
一秒都不帶猶豫的。
緊接著他手速拉滿,點開微信。
拉黑。
刪除。
舉報。(其實沒必要。)
三連操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甚至快得像是一種自我保護本能。
做完這一切後。
陳子昂才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仿佛剛從什麼恐怖片現場逃生成功。
車子繼續往前開,只是這一路上,他的臉色都很難看。
身心俱疲。
三魂丟了兩魂半。
等回到家,他按開別墅的指紋鎖,推門進去,屋裡卻是一片漆黑。
家裡安靜得像樣板房。
陳子昂站在玄關,愣了一下。
他換了鞋,往裡走了兩步。
「爸?」
沒人回應。
「媽?」
還是沒人回應。
他這才想起來,今天家裡好像確實挺安靜。
但安靜成這樣,也太離譜了。
剛被猛男學長驚嚇完。
回家還撲了個空。
陳子昂心裡那點委屈,立刻就上來了。
堂堂陳大少,今天都快被嚇出心理陰影了。
家裡居然一個活人都沒有。
他坐到沙發上。
掏出手機,給自己老爹陳富貴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幾聲。
接通了。
那頭先傳來的是陳富貴樂呵呵的聲音。
「餵?」
「大兒砸,怎麼了?」
陳子昂剛想張嘴訴苦。
結果下一秒。
電話那頭響起了一陣搶奪聲。
緊接著,親媽王翠萍的聲音直接切了進來。
背景音里,甚至還隱隱約約帶著海浪聲。
「你大晚上打電話幹啥?」
王翠萍的語氣非常愉快。
但是稍微帶著點嫌棄。
「我跟你爸在海島度假呢。」
「好不容易過幾天二人世界,我給家裡保姆阿姨們都放假了。」
「你別沒事瞎打電話煩我們。」
陳子昂張了張嘴。
一句「那我怎麼辦」還沒來得及說出口。
電話那頭。
啪。
直接掛斷了。
乾脆利落。
沒有一絲母愛。
客廳里重新恢復安靜。
陳子昂低頭看著黑掉的手機屏幕。
沉默了足足三秒。
然後緩緩往後一靠。
整個人陷進沙發里。
一臉生無可戀。
好。
很好。
非常好。
今天的他。
被猛男學長精準狙擊。
有宿舍不能回。
回了家,家裡還沒人。
親爹親媽更絕。
直接在海島過二人世界,還嫌他打電話礙事。
堂堂陳大少。
此刻竟然有一種自己像是被全世界拋棄了的感覺。
像個沒人要的孤兒。
他越想越氣。
這一切的罪魁禍首是誰?
不是熊嶺。
熊嶺只是個執行者。
真正的源頭。
是韓東那個滿腦子漿糊的東北直男。
要不是這狗東西瞎幾把傳話。
自己至於經歷今天這種級別的精神重創嗎?
陳子昂坐直了身體,腦子裡的怒火越燒越旺。
然後。
一個念頭,突然冒了出來。
陸川在黑省,韓東在黑省。
連趙一帆那冀省大少都回家跟家人團聚了。
憑什麼?
憑什麼全宿舍都在外面浪。
就自己一個人留在江城,被男學長精神追殺?
這合理嗎?
一點都不合理。
陳子昂越想越不平衡。
他猛地從沙發上坐起來。
行。
既然你韓東跑到黑省去了。
那少爺我就親自過去找你。
你不是躲嗎?
你不是坑我嗎?
那咱們就當面算帳。
陳子昂冷笑了一聲。
直接打開手機里的購票軟體。
搜索。
江城飛哈市。
明天最早一班。
商務艙。
確認購買。
一連串動作,沒有半點拖泥帶水。
屏幕跳出出票成功的提示時。
陳子昂盯著手機,扯了扯嘴角。
笑得有點冷。
「韓東。」
「你給我等著。」
「少爺我明天就去黑省扒了你的皮。」
客廳里一片安靜。
只有他手機屏幕的光,照在那張英俊但寫滿怨氣的臉上。
504宿舍的最後一塊拼圖。
也開始往黑省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