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東看到了自家老舅那張處於暴走邊緣的臉。
緊接著,視線一轉。
看到了高舉著棒球棍、滿臉殺氣的陳子昂。
一百八十斤的韓東哆嗦了一下。
他抬起手,用力抹了一把額頭上冒出的冷汗。
「老舅!」
「別誤會!」
韓東趕緊開口打圓場。
「這是我江城來的室友!」
「陳子昂!」
聽到這話。
陳子昂的反應速度,在這一刻達到了他人生二十年來的巔峰。
他看著張居路那快要撐破皮衣的寬厚肩膀。
感受著那股宛如實質的壓迫感。
手裡的棒球棍是徹底砸不下去了。
他迅速收回高舉的雙手。
將棒球棍橫在胸前。
身體前傾。
雙手恭恭敬敬地往前一遞。
「老舅好!」
「這、這是我特意給您帶的見面禮!」
這反應。
非常絲滑。
連韓東都愣住了。
陸川站在側後方,看著這一幕。
他在心裡默默地總結了一下。
這變臉速度。
這求生欲。
嗯……這很陳少。
張居路推開車門。
踩著重重的步子走了下來。
他眯著那隻沒被眼罩遮住的左眼,上下打量了陳子昂一番。
然後伸出粗糙的大手。
一把抓過了那根銀灰色的鋁合金棒球棍。
張居路單手握著棍子,在半空中用力揮舞了兩下。
呼、呼。
風聲凌厲。
張居路滿意地點了點頭。
「喲。」
「這棍子分量還行。」
「拿著挺順手。」
他伸出空著的手,重重地拍了拍陳子昂的肩膀。
「大外甥的室友是吧?」
「有心了。」
「這玩意兒正好拿來打鹿用。」
「一棍子下去,保證管用。」
陳子昂聽著「打鹿」這兩個字。
眼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兩下。
那可是他花了大價錢,專門托人從國外帶回來的限量紀念款。
平時擺在家裡都是當藝術品供著的。
現在直接變成了打鹿棍。
他的心在滴血。
但這會兒,他也只能硬著頭皮。
乾笑了兩聲。
「嘿嘿,您喜歡就好。」
張居路隨手把棒球棍扔進了猛禽寬大的後斗里。
他轉過身。
邁著大步走向主駕駛的位置。
拉開車門。
剛準備往裡坐。
陸川和趙一帆正好從後面走了過來。
陸川停下腳步。
「老舅。」
「您昨晚喝了不少酒。」
「剛才又在車裡休息。」
「疲勞駕駛不安全,還是多休息會兒吧。」
趙一帆推了推眼鏡,也跟著開口。
「是啊。」
「還是讓保鏢代勞吧。」
韓東站在旁邊,立刻瘋狂附議。
「對對對!」
「老舅你就在後面歇著!」
「千萬別摸方向盤!」
他可是切身體會過老舅那戰鬥機起飛般的狂暴車技的。
再坐一次,他吃下去的早飯一會就得全吐出來。
張居路停下動作。
轉過頭。
獨眼裡閃過一絲不悅。
作為東北有頭有臉的大哥,他最受不了的就是別人質疑他的車技和酒量。
「瞎操心!」
張居路大手一揮。
「你們老舅我什麼風浪沒見過?」
「這點酒算什麼?」
「我閉著眼睛都能開到吉省!」
「都給我起開!」
他強硬地拒絕了晚輩們的提議。
剛準備強行上車。
就在這時。
一名穿著黑西裝的光頭保鏢,悄無聲息地走了過來。
他面無表情。
停在張居路面前。
聲音平穩,沒有任何起伏。
「張總。」
「夫人有死命令。」
「這一路,必須由我們代為駕駛。」
「您不能碰方向盤。」
張居路聽到這話。
脖子上的青筋瞬間就鼓了起來。
他猛地瞪大眼睛。
一把擼起皮衣的袖子。
準備好好展現一下自己的雄風。
「拿我姐壓我是吧?」
「老子今天還就非開不可了!」
「我看誰敢攔我!」
他大聲叫囂著。
保鏢沒有後退。
一言不發。
默默地把手伸進西裝內側的口袋。
掏出了一個黑色的智慧型手機。
拇指按在屏幕下方。
咔噠。
屏幕亮起。
保鏢的手指在屏幕上懸停,準備給張居婉發微信。
張居路的雄風。
在看到那個手機屏幕亮起的瞬間。
徹底灰飛煙滅了。
他的動作硬生生地頓住了。
臉上的暴怒,瞬間切換成了一個陽光燦爛的笑容。
張居路伸出手。
一把按住了保鏢的手腕。
用力把手機推了回去。
「哎呀。」
「兄弟。」
「你這是幹啥啊。」
他拍著保鏢的肩膀,打著哈哈。
「我這不是看你們太辛苦了,想替你們分擔一下嘛。」
「既然我姐有交代。」
「那肯定得按規矩辦。」
他往後退了一步。
主動讓出了主駕駛的位置。
「你開。」
「你開。」
「辛苦兄弟了。」
駕駛權交接完畢。
準備登車。
韓東站在猛禽車旁。
他左右看了看。
左邊是剛被收繳了棒球棍、一臉憋屈的陳子昂。
右邊是剛被強行剝奪駕駛權、滿臉不爽的老舅。
這氣氛。
怎麼看怎麼不對勁。
韓東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轉了一圈。
他捂著屁股,不動聲色地往後退了兩步。
「那個。」
「老舅。」
韓東指了指後面的奔馳大G。
「人太多了。」
「我還是去坐後面的奔馳吧。」
「那邊寬敞點。」
說完。
他轉身就準備溜。
然而。
他才剛邁出半步。
張居路的大手已經伸了過來。
一把死死地揪住了他的後衣領。
「往哪跑?」
張居路手臂一用力。
硬生生把韓東拽了回來。
「大老爺們事真多!」
「老子這車能裝下一頭牛!」
說完他直接把韓東按進了猛禽的後排左側。
隨後張居路轉過頭。
看著還站在車外、手裡空空如也的陳子昂。
他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十分熱情。
笑呵呵地招了招手。
「小陳啊。」
「來來來。」
「你也上這輛車。」
「坐後排。」
張居路指了指後排中間的位置。
「你跟東子擠擠。」
「咱們路上正好聊聊天。」
陳子昂愣了一下。
他下意識地看向陸川的方向。
但還沒等他開口。
張居路已經走了過來,半推半拉地把他塞進了車裡。
死死地把他按在了後排中間的座位上。
緊接著張居路自己也跟著鑽了進去。
穩穩地坐在了後排右側。
副駕駛的位置。
就這麼明晃晃地空著了。
這看似熱情的舉動,實則是社會老油條的粗中有細。
張居路需要貼身近距離觀察這個剛才舉著棍子的小子。
確認他到底對自己的大外甥有沒有實質性的威脅。
猛禽後排滿員了。
陸川和趙一帆站在外面。
陸川正準備拉開副駕駛車門。
張居路搖下車窗。
探出頭來。
擺出了一副體貼的長輩關懷姿態。
「小川,一帆。」
「這皮卡坐起來不舒服。」
「你們倆是客。」
「去坐後面的奔馳大G。」
「那車減震好,舒服。」
張居路大手一揮。
陸川看著老舅那張戴著眼罩的臉。
這理由找得無懈可擊。
張居路此舉是為了防止他們兩個室友給陳子昂打掩護。
從而影響自己的判斷。
所以老舅直接把他們倆發配到了奔馳大G上。
徹底切斷了504宿舍內部串供的可能。
砰。
猛禽的車門被重重地拉上。
張居路坐在車裡,中氣十足地衝著前面的保鏢大喊。
「出發!」
陸川和趙一帆站在冷風中。
兩人隔著車玻璃,看著猛禽的後排。
左邊是一百八十斤、捂著屁股的韓東。
右邊是兩百斤、宛如黑塔的獨眼老舅。
陳子昂被死死地夾擊在中間。
他僵硬地坐著。
雙手老老實實地放在膝蓋上。
連呼吸都顯得十分小心。
陸川和趙一帆對視了兩秒。
兩人同時無奈地搖了搖頭。
上了後面的奔馳。
隨後車隊排成一列,正式向著吉省的方向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