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省深山的邊緣。
越野車隊在一條崎嶇的土路上,緩緩停了下來。
引擎熄火。
張居路坐在駕駛室里。
他低下頭,看著手裡那個高精度的定位儀。
屏幕上,代表著越野車位置的光標前方。
有幾個紅點,正在緩慢地移動著。
張居路抬起粗壯的手臂。
在半空中打了一個停止的手勢。
眾人心領神會。
紛紛推開車門。
為了防止越野車沉悶的關門聲和引擎的餘音驚動山裡的獵物。
大家在下車後,都刻意放輕了動作。
咔噠、咔噠。
車門被小心翼翼地合上。
他們必須提前下車,徒步摸進這片茂密的原始針葉林。
深山的風,帶著刺骨的涼意。
地上的落葉積得很厚,甚至有些腐爛發軟。
踩在上面。
發出輕微的、連綿的沙沙聲。
一行人在密林里,逆著風的方向步行。
足足走了大約三十分鐘。
韓東走得異常艱難。
他一隻手死死地托著那半邊開花的屁股。
深一腳淺一腳地跟著大部隊。
臉上的肌肉時不時因為扯到傷口而抽搐一下。
張居路走在最前面,負責帶路。
突然。
張居路停下了腳步。
他龐大的身軀迅速往下壓,半蹲在了地上。
眾人立刻跟著停住腳步。
張居路伸出那根滿是老繭的食指。
朝著前方指了指。
陸川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了過去。
在前方五十米開外的一處茂密灌木叢旁邊。
一大一小兩頭鹿正低著頭。
它們站在那裡悠閒地啃食著青草。
一頭是體型勻稱的成年母鹿。
另一頭是體型稍小的小鹿。
陸川停在原地。
他放緩了呼吸,胸口的起伏被壓到了最低。
站在旁邊的趙一帆,抬起手。
用食指輕輕推了推鼻樑上的防藍光眼鏡,眼神變得十分專注。
車厘子看到真實的東方獵物。
他那雙深邃的眼睛瞬間亮了。
身體不受控制地微微前傾,想要看個仔細。
但他身後的駱駝國皇家保鏢反應極快。
保鏢立刻伸出手,穩穩地按在了車厘子的肩膀上。
手指微微用力。
示意他絕對不要發出任何聲音。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停在原地。
不敢發出任何細微聲響。
在距離灌木叢五十米外的潛伏點。
張居路轉過頭,衝著後方的韓東招了招手。
韓東強忍著屁股的劇痛。
一瘸一拐地挪了過去。
兩人蹲下身。
兩人從軍綠色的厚實帆布袋裡,抽出兩把加長管的麻醉槍。
張居路和韓東雙手端著槍。
兩人半蹲在一棵粗壯的紅松樹幹後面。
肩膀緊緊地挨著肩膀。
張居路因為昨晚的家庭慘劇,右眼上戴著那個黑色的皮質悍匪眼罩。
他為了看清長管上的瞄準鏡。
只能把碩大的腦袋,費力地向右邊歪過去。
努力把完好的左眼,貼近冰冷的瞄準鏡片。
而挨著他蹲著的韓東。
左眼是一個高高腫起的、烏黑髮紫的熊貓眼。
他根本睜不開那隻左眼。
為了瞄準五十米外的走地鹿。
韓東只能把腦袋向左邊狠狠地歪過去。
緊緊閉著左眼。
用完好的右眼去湊近瞄準鏡。
兩人一左一右。
一個向右歪頭用左眼。
一個向左歪頭用右眼。
中間隔著兩把冰冷的麻醉槍。
這動作,這姿態。
猶如完美的對稱鏡像。
陸川站在後面。
他看著這舅甥倆那極度扭曲、卻又高度一致的瞄準姿勢。
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
兩人誰也沒有說話。
空氣中只有輕微的冷風拂過樹葉的聲音。
兩人的食指。
同時扣下了扳機。
噗、噗。
兩聲輕微的悶響。
麻醉槍沒有火藥的爆裂聲。
只有高壓氣體瞬間推動飛鏢的短促摩擦音。
五十米外。
兩枚帶有尾翼的麻醉飛鏢,在空中划過兩道平滑的軌跡。
精準無誤地扎在了母鹿和小鹿的臀部肌肉上。
兩頭鹿受到驚嚇。
它們猛地抬起頭,四蹄發力。
嗖地一下竄入了密林深處。
伴隨著灌木叢的一陣劇烈晃動和樹葉的沙沙聲。
它們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潛伏點原地。
車厘子看著獵物跑沒影了。
他深邃的眼睛裡滿是遺憾的色彩。
他站直了身體。
攤開雙手。
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的陸川。
他用駱駝語,連連嘆氣。
「陸。」
「是不是沒打中?」
「它們跑得太快了。」
陸川雙手插在兜里。
他看著兩頭鹿消失的密林方向。
用流利的駱駝語,平穩地做出了回應。
「打中了。」
陸川語氣客觀地科普著。
「麻醉劑注入體內,起效是需要時間的。」
「如果現在立刻追上去。」
「鹿在極度驚恐的情況下,腎上腺素會瘋狂飆升。」
「不僅藥效會被壓制,它們反而會跑得更遠。」
過了十分鐘,眾人順著定位儀器的指示。
走了大約幾百米。
在一處滿是枯葉和雜草的灌木叢里。
他們找到了那兩頭鹿。
兩頭鹿側躺在地上。
腹部還在平穩且有節奏地起伏著。
它們已經陷入了深度麻醉狀態。
對外界的動靜沒有任何反應。
林場的兩名工作人員立刻走上前。
他們彎下腰。
一前一後,抬起了那頭體型較大的母鹿。
旁邊的駱駝國皇家保鏢見狀。
準備上前去抱那頭體型稍小的小鹿。
車厘子看到保鏢的動作。
立刻伸出手,揮了揮。
「不用你們。」
車厘子制止了保鏢。
他滿臉興奮地走了過去。
他身上穿著昂貴的定製休閒服。
但他完全不在意這些。
他毫不嫌棄小鹿身上沾著的泥土和乾枯的草屑。
車厘子直接彎下腰。
雙手穿過小鹿的腹部下方。
手臂肌肉用力。
他直接將那頭昏迷的小鹿,穩穩地扛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小鹿的毛髮蹭在他的臉頰上。
濕潤的泥土蹭髒了他名貴的外套。
但車厘子的臉上。
卻洋溢著一種純粹、沒有任何掩飾的笑容。
這種親力親為的體驗。
是他在駱駝國被層層安保和規矩包裹時,極少能體會到的。
陸川和趙一帆走在他的旁邊。
眾人順著原路返回。
踩著滿地的枯葉,走出了密林。
回到了越野車停放的地點。
幾人合力。
將這兩隻頂級的走地鹿搬進了寬大的後備箱中。
車門關上。
滿載而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