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型越野車在崎嶇的山路上行駛著。
陸川靠在後排。
他偏過頭。
看著坐在旁邊的車厘子。
「我的朋友。」
陸川用流利的駱駝語開了口。
「那頭你親手扛回來的小鹿。」
「你打算怎麼處理?」
「今晚要一起品嘗嗎?」
車厘子聽到這話。
他輕輕嘆了口氣。
攤開了雙手。
臉上的表情帶著一絲明顯的無奈。
「恐怕不行。」
車厘子靠在椅背上。
「我們有著嚴格的信仰飲食規矩。」
「肉類必須按照清真的方式進行特定處理。」
「不能有任何偏差。」
他看了一眼坐在前排駕駛的皇家保鏢。
「我只能讓我的保鏢。」
「用最簡單的廚藝來處理那頭鹿了。」
陸川看著他。
微笑著搖了搖頭。
「既然已經來到了龍國。」
「來到了這片東方森林。」
「只是讓保鏢簡單處理。」
「是不是太遺憾了?」
陸川拋出了提議。
「不如嘗試一下正宗的龍國特色做法。」
車厘子面露難色。
他當然想品嘗美食。
但他更遵守規矩。
「陸。」
「你的提議很誘人。」
「但是。」
「在這裡,並沒有懂我們規矩的廚師。」
「如果處理不當,我會很麻煩的。」
陸川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順勢將自己的人選推了出來。
「這一點你完全不用擔心。」
「今天和我們一起同行的那幾個人里。」
「有一位姓鹿的師傅。」
陸川看著車厘子的眼睛。
語氣平穩。
「他是龍國國宴御廚的大徒弟。」
「他這一生。」
「專精鹿肉的烹飪。」
聽到「國宴」和「專精鹿肉」這幾個詞。
車厘子深邃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他猛地坐直了身體。
「真的嗎?」
他顯然對這種級別的廚師充滿了期待。
但他很快又想起了最重要的一點。
「那他能做清真菜嗎?」
「他能嚴格遵守我們的處理儀式嗎?」
陸川點了點頭。
沒有任何猶豫。
直接替鹿德勺答應了下來。
「當然可以。」
「只要你提供必要的條件。」
「他一定能為你做出一頓完美的清真鹿宴。」
「而且,你可以派一名保鏢在旁邊監督。」
車厘子高興地笑了起來。
兩人在車廂里愉快地達成了共識。
陸川轉過頭。
視線投向車窗外。
北方的針葉林在視線里快速向後倒退。
他的手指在膝蓋上。
輕輕地、有節奏地敲擊著。
他心裡很清楚。
像車厘子這種級別的中東王室成員。
出行時的後勤保障絕對誇張到了極點。
他們絕對帶著獨立的全套廚具。
一整套未經使用的全新餐具。
甚至。
連烹飪和洗滌用的飲用水。
大概率都是用專機空運過來的高級瓶裝水。
在物理條件上。
這支外賓團隊完全可以滿足最苛刻的清真要求。
根本不存在所謂的污染問題。
陸川敲擊膝蓋的手指停了下來。
他的腦海中。
浮現出了前世鹿德勺的自傳。
在那本厚厚的自傳里。
鹿德勺寫過他人生中的一個遺憾。
就在今年。
也就是2014年的十一月份。
在中東的駱駝國。
將會舉辦一場國際頂級的廚藝比賽。
那場比賽匯聚了全球的頂級名廚,唯獨沒有龍國人參賽。
而鹿德勺一直渴望在國際舞台上證明龍國國宴細功的實力。
但是。
因為缺乏門路和海外影響力。
他甚至連一張觀賽的邀請函都沒能拿到。
他很篤定如果當時能參加比賽,必定能拿到名次,在國際上為龍國揚名。
陸川的視線收了回來。
如果今天。
能讓鹿德勺用最頂級的國宴手藝。
把這位未來的駱駝國國王的胃,伺候得舒舒服服。
那麼。
那張十一月份的國際比賽參賽邀請函。
簡直就是唾手可得。
不僅彌補了前世的遺憾。
更能借著這股東風。
把未來「清鹿宴」這塊招牌的逼格,直接拉到國際頂端。
這是他給自己,也是給這位剛剛合作的合伙人。
鋪下的一條康莊大道。
車隊在山路上顛簸了一陣後。
終於駛出了密林。
前方。
林場大本營的後院出現在了視野里。
越野車依次駛入寬闊的後院空地。
車一停穩。
一名駱駝國的保鏢徑直走向了停在前院的豐田霸道。
開始往外搬運一個個黑色的定製航空箱。
這些箱子外面都貼著特殊的封條。
裡面裝的全都是從駱駝國帶的全新廚具、餐具,以及大量的瓶裝水和中東特有香料以及冷凍的食材。
鹿德勺從越野車裡走下來。
正準備邁步去看看那兩頭剛打回來的走地鹿。
就在這個時候。
陸川雙手插在休閒褲的口袋裡。
步伐平穩地走了過去。
他在鹿德勺身邊停下。
伸出右手。
輕輕拍了拍鹿德勺的肩膀。
「鹿師傅。」
陸川的聲音不大。
「跟我來一下。」
鹿德勺愣了一下。
他趕緊點頭。
跟著陸川,走到了院子邊緣一個相對安靜的角落裡。
冷風吹過牆角。
陸川轉過身,看著鹿德勺。
他沒有繞任何彎子。
語氣平淡得就像是在討論今晚食堂吃什麼一樣。
「鹿師傅。」
「接下來,有個任務交給你。」
「你要用今天打回來的那頭小鹿。」
「做一頓絕對符合清真要求的鹿肉大餐。」
鹿德勺眨了眨眼睛。
清真做法?
這對一個國宴廚師來說,倒也不是什麼難事。
他剛準備點頭答應。
陸川的下一句話。
輕飄飄地砸了過來。
「用心做。」
陸川看著他。
「剛才和我們坐在一輛車裡,那位滿臉鬍子的外國朋友。」
「是駱駝國的王子。」
「也是他們國家未來的國王。」
這句話一出來。
角落裡的空氣,仿佛瞬間被抽乾了。
鹿德勺臉上的表情,徹底凝固了。
他的瞳孔在零點一秒內,急劇放大。
眼珠子差點從眼眶裡瞪出來。
他的呼吸停滯了。
嘴巴微張著,卻發不出一絲聲音。
他的大腦在瘋狂地處理著這個信息。
駱駝國的王子?
未來的國王?
他呆呆地看著站在面前、雙手插兜的陸川。
大家跑到黑省談上游供應鏈。
途中陸川從服務區帶回來的「外國朋友」。
竟然是駱駝國的未來國王?
鹿德勺覺得自己的雙腿開始發軟。
他咽了一口乾澀的唾沫。
他對陸川背景的敬畏。
在這一刻,像坐了火箭一樣。
直接突破了天際。
陸川看著呆滯的鹿德勺。
他並沒有給對方太多消化的時間。
他繼續用平靜的語氣,交代著規矩。
「規矩很嚴苛。」
陸川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
「這頓飯,必須全程使用外賓自帶的全新鍋具和餐具。」
「連一塊案板都不能用林場現成的。」
「第二。」
「不能沾染林場裡的自來水,一滴也不行。」
「所有的清洗和燉煮,全部用他們空運過來的瓶裝水。」
「所有的調料,也必須用他們提供的。」
「第三。」
「宰殺的過程,你不能動手。」
「必須由駱駝國保鏢親自按照儀式完成放血。」
陸川交代完。
他看著鹿德勺。
語氣稍微加重了一點。
「鹿師傅。」
「這是一次挑戰,也是一次機會。」
「把握住它。」
「只要你把這頓飯做好了。」
「不僅能徹底立住我們清鹿宴的招牌。」
「十一月份駱駝國的那場國際廚藝比賽。」
「你還有機會走向那個國際賽場。」
聽到「國際賽場」這四個字。
鹿德勺渙散的眼神,猛地重新聚焦了。
他那被壓抑了半輩子的職業野心,被這句話徹底點燃了。
作為國宴傳人的職業驕傲。
在這一瞬間,徹底壓過了他內心的震驚與恐懼。
鹿德勺猛地直起了原本有些佝僂的腰板。
他大口地喘了一口氣。
雙手貼在大腿兩側。
用力地、來回地搓了搓褲縫。
冷風中。
他的面色漲得通紅。
那是一種即將踏上戰場的狂熱。
鹿德勺看著陸川。
毫不猶豫地重重點了點頭。
「陸總。」
他的聲音雖然還有些發緊,但鄭重。
「您放心。」
「就算有很多輔料用不了,我也能把鹿肉的鮮甜給勾出來。」
「我會讓這群老外知道什麼是正宗的龍國鹿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