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省林場大本營。
正廳里。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著。
牆上的掛鍾發出了沉悶的滴答聲。
足足過去了兩個小時。
張居路和韓東,一左一右地坐在那張巨大的實木飯桌旁。
張居路戴著那個黑色的悍匪眼罩。
他煩躁地摸了摸肚子。
韓東更慘。
他只能用半邊屁股挨著椅子邊緣,身體還得保持著一個詭異的平衡。
因為飢餓。
他忍不住伸長了脖子。
那隻沒有烏青的右眼,直勾勾地盯著通往後廚的那扇大門。
恨不得把那扇厚實的實木門給當場看穿。
空氣里,早就瀰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濃郁肉香。
這股香味。
把這兩個東北巨漢肚子裡的饞蟲,徹底勾了出來。
兩人正蠢蠢欲動,拿著手裡的筷子,準備大快朵頤。
吱呀。
後廚的門,終於被推開了。
鹿德勺端著一個精緻的托盤,快步走了出來。
托盤上,放著幾個使用駱駝國專屬廚具盛放的純白瓷盤。
張居路和韓東滿懷期待地湊了過去。
兩人的視線,落在了盤子上。
下一秒。
兩人的臉色,瞬間垮了下來。
大失所望。
盤子裡的鹿肉分量極小。
小得簡直可憐。
每一塊肉都被切得精細,幾乎薄如蟬翼。
旁邊甚至還用一整塊紅心蘿蔔,雕著一朵逼真的牡丹花。
張居路僅剩的那隻左眼,猛地瞪圓了。
臉上的橫肉也跟著劇烈地抽動了兩下。
這玩意兒。
完全不夠這倆東北巨漢塞牙縫的。
這要是敞開了吃,兩三口就能把三個盤子裡的肉連帶那個蘿蔔花全吞了。
「這啥玩意?」
張居路粗著嗓門,用筷子指著盤子。
「餵貓呢?」
「老子餓了兩個小時,你就給我吃這兩口雕花大蘿蔔?」
看著老舅又要瞪眼的架勢。
鹿德勺嚇了一跳。
他趕緊彎下腰,雙手護在盤子前面。
用極快的語速,拼命解釋。
「張總!」
「您別急!」
「這是嚴格按照規矩,先給外國友人做的小份清真菜。」
鹿德勺指了指後廚的方向,額頭上冒出一點細汗。
「鍋里早就已經燉上了!」
「給張總和韓少準備的。」
「全是切得四四方方的大塊肉!」
「管夠!」
「稍後馬上就端上來。」
聽到「大塊肉管夠」這幾個字。
張居路和韓東,這才勉強把心底的火氣壓了下去。
然後韓東突然反應過來。
「以後別特麼叫我韓少!我聽著眼睛疼!」
「知道了知道了。」
聽到了鹿德勺的回答後的韓東重新坐直了身體,不吭聲了。
正廳的飯桌上。
車厘子坐在自己的專屬位置上。
他面前擺放著那些自帶的全新餐具。
在剛才的烹飪過程中。
條件苛刻。
只能使用駱駝國空運來的特定瓶裝水進行清洗和燉煮。
所有的調料,也必須是中東自帶的香料和冷凍食材。
任何龍國本土的調味料都不能用。
在這樣的極限物理限制下。
鹿德勺依然靠著國宴級別的吊湯底子與神乎其技的火候控制。
硬生生地,完美鎖住了那頭走地小鹿的鮮甜。
鹿德勺緊張的看向車厘子拿起專屬的純銀刀叉,切下一小塊散發著複合香氣的鹿肉。
送入口中。
車厘子閉上嘴巴。
牙齒上下咬合,咀嚼了兩下。
突然。
咀嚼的動作停住了。
他那雙深邃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眼底閃過一絲極度的驚艷與不可思議。
他放下了手裡的刀叉。
毫不吝嗇地。
對著鹿德勺,豎起了一個高高的大拇指。
他轉過頭,看著坐在旁邊的陸川。
用駱駝語連連感嘆。
「陸!」
「這太不可思議了!」
車厘子的聲音里充滿了真誠的讚美。
「這頓鹿肉的口感和層次。」
「比我吃過的那些米其林三星餐廳還要美味得多。」
「肉質的鮮嫩被完全保留了下來。」
「而且沒有任何令人不悅的腥膻味。」
他看著盤子裡的食物,眼神里透著折服。
「這是一種對食材本身最純粹的尊重。」
「也是一種極致的升華。」
「這位大廚的技藝,絕對是頂級的。」
隨後車厘子王子話鋒一轉。
「但是他看起來為什麼那麼緊張?」
陸川坐在椅子上。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
低頭吹了吹水面上的熱氣。
輕輕抿了一口。
聽著車厘子的疑問,他自然而然地切入了正題。
「我的朋友。」
陸川用流利的駱駝語回應,語氣平穩。
「很慶幸你覺得這位鹿師傅的手藝,能夠讓你感到滿意。」
「至於為什麼鹿師傅那麼緊張,是因為他有事情想要請你幫忙。」
車厘子放下手裡的餐巾。
「什麼事?」
陸川把茶杯放回桌面上。
手指在杯沿上輕輕點了一下。
「鹿師傅。」
「一直因為沒有拿到參賽的邀請函。」
「而遺憾無法參加今年十一月份,在你們駱駝國舉辦的那場國際頂級的廚藝比賽。」
陸川看著車厘子。
「這對他來說,是一個跨不過去的心結。」
車厘子聽完。
他先是愣了一下。
隨後。
他爽快地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
「我還以為是什麼大事。」
「這非常簡單。」
車厘子當即抬起右手。
招了招。
叫來了站在身後的一名皇家保鏢。
他用駱駝語快速地吩咐了下去。
「立刻聯繫國內那場賽事的舉辦方。」
「直接以駱駝國王室的名義。」
「給這位鹿大廚,單獨發一份特邀函。」
保鏢雙腳併攏,立刻點頭退到一旁去撥打電話。
交代完保鏢後,車厘子跟陸川說道。
「到時候你一定也要來駱駝國和我一起來觀賽啊,我的朋友。」
陸川笑了。
「我一定會去的。」
其實車厘子答應得這麼幹脆。
並不是他頭腦發熱。
這位未來的國王,其實有著自己的雙重算盤。
第一,鹿德勺做的這道清真鹿肉。
確實無可挑剔,完全配得上國際賽場的規格。
第二,也是最核心的深層動機。
他明天就要離開龍國結束這趟行程了。
陸川之前在奔馳車上,那番關於主權財富基金、關於未來新能源和資本布局的剖析。
讓車厘子極度重視。
他看著陸川,在心裡進行著沙盤推演。
這個東方年輕人,不僅有戰略眼光,還懂得在這個時候為自己的人爭取資源。
這說明陸川背後有一個完整的體系。
車厘子想借著這場十一月份的廚藝比賽。
順水推舟地。
邀請陸川去駱駝國。
他要在自己的主場。
在駱駝國的王室地盤上。
通過真實的資本環境和政治博弈。
進一步試探和觀察這位東方年輕人的真正分量。
看看他到底是紙上談兵,還是真的擁有建立跨國秩序的恐怖能力。
正廳邊緣的角落裡。
那個外事部的翻譯,正像一根木頭一樣杵在那裡。
陸川和車厘子的這場交易。
全程使用的是語速極快的駱駝語。
翻譯把兩人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十一月份。
駱駝國。
國際比賽特邀函。
聽到這些詞彙,翻譯的呼吸都放慢了。
他死死地低著頭。
眼觀鼻,鼻觀心。
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像個徹底透明的影子一樣,老老實實地縮在原地。
他連半句多餘的話都不敢插。
連鞋底在木地板上摩擦的聲音都不敢發出。
他在心裡拼命告誡自己。
雖然他看不懂,但這絕對是「京城大人物」在下的一盤大棋。
自己要是敢在這個時候出聲破壞了這種高維度的跨國布局。
明天他就會捲鋪蓋滾回老家種地。
飯桌旁。
陸川放下茶杯。
他轉過頭。
看向還站在旁邊、滿臉忐忑、雙手因為緊張而緊緊絞在一起的鹿德勺。
陸川沒有說話。
只是靜靜地看著鹿德勺。
然後。
他微微往下壓了壓下巴。
輕輕地點了一下頭。
給了一個「搞定」的眼神。
就是這細微的一個動作。
落在鹿德勺的眼裡,卻猶如天降甘霖。
鹿德勺看懂了那個點頭的含義。
他的瞳孔猛地收縮。
激動的血液瞬間衝上了頭頂,面色漲得通紅。
他的雙腿猛地一併。
站得筆直。
嘴裡甚至不自覺地。
向外蹦出了一句帶著濃重中式口音的英文。
「Thank you!」
「Thank you!」
他對著車厘子連連鞠躬,腰都快彎成九十度了。
隨後。
鹿德勺充滿幹勁地轉過身。
他覺得自己現在渾身充滿了用不完的力量。
像打了雞血一樣。
直接沖向了後廚的方向。
「張總!」
「韓少!」
他一邊跑,一邊扯著大嗓門喊著。
「你們稍微等一小會兒!」
「給你們準備的大塊肉,這就來!」
「再說一遍!別特麼叫我韓少!!!」
在鹿德勺那風風火火的狂喜背影中和韓東氣急敗壞的吶喊聲中。
陸川下個月的中東之行就這樣的定下來了。
(親愛的寶子們:這幾天我寫的比較吃力,準備專心做大綱,更新會稍微少一點。敬請諒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