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房裡,電腦屏幕的幽藍光芒映照著陸川的臉。
「你要老婆不要?」
陸川說完這句話。
視頻那頭的畫面。
出現了長達五秒鐘的詭異卡頓。
如果不是屏幕上的時間還在跳動,陸川甚至以為跨國網絡掉線了。
車厘子那張原本因為掌權而意氣風發的臉,突然變得僵硬。
他那雙深邃的眼睛瞪得溜圓。
死死地盯著屏幕,仿佛看到了真主降下的什麼恐怖神罰。
「陸……」
車厘子咽了一口乾澀的唾沫,抬起手,有些慌亂地擦了擦額角突然冒出來的一層冷汗。
「我的好兄弟,你這個玩笑……」
車厘子乾巴巴地笑了兩聲。
「真是一點都不好笑。」
陸川靠在椅背上。
看著車厘子這副驚恐的樣子,他並沒有覺得自己判斷錯了。
相反。
他覺得這是一種被看穿心思後的掩飾。
「我沒開玩笑。」
陸川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語調平緩。
「只要你開金口。」
「我想辦法,把艾瑞莉婭弄給你。」
車厘子差點從沙發上跳起來。
「真主啊!」
他直接湊到了攝像頭前,整張臉幾乎占滿了整個屏幕。
「我的兄弟!你瘋了嗎?!」
車厘子壓低了聲音,語氣里透著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恐懼。
「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麼?」
「我剛才誇她很颯。」
車厘子煩躁地摸了一把自己修剪整齊的鬍鬚。
「是因為我害怕!」
「你見過哪個正常男人,會喜歡一頭隨時可能把人喉管咬斷的母老虎?!」
車裡說完後。
陸川臉上的那種篤定出現了一絲細微的裂痕。
害怕?
不是掩飾心跡的尷尬?
車厘子看著陸川愣住的表情,簡直快要抓狂了。
他必須趕緊把這位龍國兄弟腦子裡那可怕的念頭給徹底掐死!
「暫且不說艾瑞莉婭到底有多恐怖。」
車厘子深吸了一口氣。
重新恢復了一個中東核心王儲該有的精明與理智。
他開始條理清晰地向陸川拆解這背後的死結。
「陸,我們都是頂級的政治家族。」
「第一,我已經有家室了,而且不止一個。」
「第二,我們兩國之間的信仰壁壘,比你想像的要深得多,這種跨越信仰的聯姻,在王室內部阻力極大。」
車厘子豎起第三根手指。
眼神變得銳利。
「最要命的是第三點。」
「艾瑞莉婭是荷蘭王室的順位繼承人。」
「如果她外嫁到中東,就等同於她必須單方面簽署放棄一切王室繼承權的協議!」
「一旦她放棄繼承權。」
「她就會被歐洲那幫老牌王室逐出權力的核心圈。」
車厘子攤開雙手。
「一個失去了繼承權、失去了歐洲政治資源的公主。」
「對我來說,不僅沒有任何政治收益。」
「可能還會因為跟她結婚導致我失去王位爭奪權!」
車厘子在面對所謂「愛情」和「婚姻」時的清醒打醒了陸川。
「所以,我的兄弟。」
車厘子看著屏幕里的陸川,語氣里甚至帶上了一絲懇求。
「我求求你,千萬別把那個殺神往我這邊引!」
「我剛才喝水喝得有點多。」
「要去禱告了。」
車厘子甚至都沒給陸川開口回應的機會。
「真主保佑你,再見!」
咔噠。
視頻連線被對方以一種近乎逃難般的速度,光速掛斷了視頻對話。
房間裡。
恢復了死一般的安靜。
陸川坐在椅子上,看著屏幕里倒映出自己那張錯愕的臉。
足足過了兩分鐘。
他才慢慢地抬起手,用力地搓了一把臉。
然後。
陸川仰起頭,重重地靠在椅背上。
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失敗了。
他引以為傲的商業邏輯和看人眼光。
在處理這種感情問題上,遭遇了毀滅性的降維打擊。
他居然把車厘子那種發自內心的畏懼和躲閃,錯誤的解析成了羞澀和暗戀!
陸川苦笑了一聲。
用算計市盈率和地緣政治的腦子,去算計荷爾蒙的化學反應。
簡直就是一場災難。
看來。
想把艾瑞莉婭這個只知道殺戮的御姐。
塞給駱駝國這條路是走不通了。
難道只能想辦法把她噶了?
算了,先休息會吧。
陸川伸出手,將郵箱裡裝著絕密資料的加密文件夾裝到U盤裡。
拔下U盤,貼身收好。
高度緊繃的神經在這一刻稍微鬆弛了一些。
就在他準備點根煙,重新理一理思緒的時候。
砰。
房門外。
一樓空曠的大廳方向,突然傳來了一聲沉悶的響動。
聲音不大。
但在寂靜的深夜林場裡,顯得異常清晰。
陸川停下拿打火機的動作。
他轉過頭,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
算算時間。
應該是老舅辦完事回來了。
陸川緊鎖的眉頭舒展了開來。
剛才在視頻里被車厘子那一通瘋狂的拒絕,搞得他腦仁有點發脹。
愛情的邏輯太複雜,根本不講道理。
還是跟東北老舅這種直腸子打交道比較輕鬆。
這會兒跟老舅整兩口小酒,順便聊聊鹿肉供應連結下來的細節。
剛好能放鬆一下緊繃了一整天的神經。
陸川站起身。
隨手披上那件賊保暖的黑色大衣。
邁開步子,走到房門前。
陸川推開了房門,走出了客房。
二樓的走廊里沒有開大燈,只有幾盞昏黃的壁燈散發著微弱的光暈。
整棟大樓安靜得有些過分。
連平時深山裡常見的蟲鳴鳥叫,在此刻仿佛都消失了。
陸川雙手插在大衣口袋裡。
順著木質樓梯,一步一步地往下走。
他的皮鞋踩在樓梯踏板上,發出輕微而規律的回聲。
「老舅?」
陸川走過轉角,朝著一樓大廳的方向隨口喊了一聲。
「事情辦得順……」
話音未落。
陸川的腳步停下了。
他那張向來波瀾不驚的臉龐上,瞳孔在這一瞬間不受控制地劇烈收縮!
一樓大廳里。
沒有大鍋燉肉的煙火氣。
沒有老舅張居路那咋咋呼呼的破鑼嗓子。
只有一種濃郁到仿佛能把人骨髓都凍透的冰冷殺氣!
大廳中央的那張巨大實木茶几旁。
站著一個人。
在從高聳的落地窗外投射進來的清冷月光下。
那一頭在夜色中顯得扎眼的亮色金髮,猶如流動的黃金。
那人穿著一件黑色的戰術風衣,腳下踩著沾著些許泥土的厚重馬丁靴。
手裡。
正把玩著一把閃爍著幽藍色寒光的戰術匕首。
艾瑞莉婭聽到樓梯那邊傳來的動靜。
停下了那把在指尖翻飛的匕首。
她緩緩地抬起頭。
金色的長髮下。
那雙沒有半點人類感情色彩、冷漠得如同盯著一具屍體般的眼睛。
穿過昏暗的大廳空氣。
精準地。
與站在樓梯口處的陸川的視線撞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