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宴目光像鷹隼般鎖定在對面這名年輕人的臉上。
他的臉上已經找不到分毫剛才被秦九甲打臉的窘迫。
短短几秒鐘內。
他眼底的狂妄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生意人特有的清明與算計。
賀宴上下打量著陸川。
一件普通的黑色風衣,看著頂多剛上大學的年紀。
憑什麼能坐在這裡?
「陸川?」
賀宴把身子往後一靠,雙臂環抱在胸前。
「名字倒是耳生得很。」
他直接無視了旁邊怒目而視的周景明。
「我很好奇。」
「你給錢老灌了什麼迷魂湯?」
賀宴這句話問得直指利益核心。
「軍民融合產業園的盤子,每一口肉都有定數。」
「錢老能頂著壓力保你上桌,讓你從我們幾家嘴裡搶食。」
賀宴冷笑。
「他老人家肯定付出了讓我們各家無法拒絕的代價。」
「否則,鐵總、劉總,還有還沒到的王家。」
「誰會同意讓一個毛頭小子來分這塊蛋糕?」
包間裡安靜得可怕。
所有的目光都匯聚在陸川身上。
大家都想看看這名年輕人怎麼接招。
陸川愣住了,但是表情依舊沒有變。
錢老?這局不是秦叔和周叔組的嗎?怎麼扯上了錢老?
看來這次好玩了。
陸川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他笑了笑。
三個字,輕飄飄地從嘴裡吐出來。
「沒什麼。」
這副敷衍的做派,讓旁邊的周景明都捏了把汗。
陸川心裡盤算得很清楚。
賀宴這種狂妄自大的孤狼,最受不了的就是別人的無視。
他原先的想法很簡單,故意激怒對方。
只要賀宴想辦法一通電話打回家族,動用關係去查他陸川的底細。
紅色絕密鎖的反噬,立刻就會找上門。
到時候。
秦家和周家甚至都不用自己動手。
就有充足的理由把賀家往死里拿捏。
而賀家為了息事寧人就只能吐出利潤。
這叫場外破招。
兵不血刃。
陸川靜靜地看著賀宴。
等著這頭孤狼發飆。
然而。
賀宴出乎意料地平靜。
他壓根沒踩陸川挖好的坑。
此人雖然平時行事作風像個瘋子。
但在這種刺刀見紅的利益局裡,腦子轉得比誰都快。
他隱約地察覺到陸川敷衍的背後藏著某個不知名的陷阱。
賀宴身子前傾,兩隻手壓在桌面上。
臉上浮現出幾分嘲弄。
「我看你是沒底氣說吧。」
他盯著陸川,眼神里滿是鄙夷。
「年輕人。」
「沒能力,就別硬撐。」
賀宴開始反客為主。
「這張桌子上的水太深,你把握不住。」
「不如我給你指條明路。」
他伸出食指,敲了敲桌面。
「你老老實實做個透明人。」
「既然秦家和周家這麼護著你。」
賀宴把矛頭直接引向了秦九甲和周景明。
「你不配上桌分大家的總份額。」
「你自己摳點秦家和周家切走蛋糕的殘渣吃吧。」
毒辣!
賀宴這個提議拋出來。
直接切中了在場所有人的痛點。
陸川要是從總盤子裡分潤,等於是從賀家、鐵家、劉家和王家每個人的口袋裡掏錢。
但如果陸川只拿秦家和周家的份額。
其他人的利益就分毫不損。
這一招挑撥離間,用得堪稱完美。
鐵付暢和劉福水互相看了一眼,沒作聲。
周景明聽完。
心裡的火氣騰的一下就竄到了天靈蓋。
他這火爆脾氣根本忍不住。
「冊那!」
周景明破口大罵,雙手用力一推椅子。
整個人站了起來。
「賀宴,你腦子裡裝的都是大糞嗎?」
「合著全天下的便宜都得讓你一個人占了?」
周景明胸膛劇烈起伏。
「行啊!」
「既然你這般能算計。」
「乾脆大家都別分了!」
「一拍兩散,誰也別想吃這口肉!」
他一邊吼著,右手直接抓起了面前的紫砂茶杯。
怒火衝天。
周景明高高揚起手臂,眼看著就要把杯子往包間的牆壁上砸過去。
只要杯子碎了,周衛國就會在隔壁房間大開殺戒。
就在杯子即將脫手的瞬間。
一隻手穩穩地扣住了周景明的手腕。
陸川坐在椅子上,手指稍稍用力,把周景明的動作壓了下來。
「景明。」
陸川看了他一眼。
「坐下。」
周景明喘著粗氣。
看了看陸川平靜的臉。
他咬著後槽牙,強行把火氣壓回肚子裡,狠狠地把茶杯放回原位,一屁股坐了下來。
場面暫時被控制住了。
坐在旁邊的秦九甲。
此時已經完全收起了之前彌勒佛般的笑臉。
他臉上的肥肉緊緊地繃在一起。
面容嚴肅到了極點。
「賀老弟。」
秦九甲沉聲開口,語氣里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我剛才已經說過了。」
「秦家、周家,還有陸老弟。」
「我們是一體的。」
他盯著賀宴。
「你的這個提議,純粹是白日做夢。」
「秦家絕不同意。」
面對秦周兩家的強硬回護。
賀宴不僅沒有慌亂。
反而發出了一聲十分刺耳的冷笑。
「天真。」
賀宴像看傻子一樣看著秦九甲。
「你們以為軍民融合產業園是你們兩家開的?」
他慢慢地轉過頭。
目光直接投向了旁邊一直保持沉默的鐵付暢和劉福水。
「鐵總,劉總。」
賀宴把剛才被拒絕的拉攏重新翻了出來。
「我剛才的提議,想必兩位都聽清楚了。」
「讓他分秦家和周家的份額,大家手裡的蛋糕一分不少。」
賀宴拋出反問。
「鐵家和劉家,同意他上桌分大家的肉嗎?」
鐵付暢停下了摳指甲的動作。
劉福水也把手裡的茶杯放了下來。
兩人雖然沒說話。
賀宴看著他們的反應,臉上的冷笑更甚。
他重新把目光落回陸川身上。
「還有。」
賀宴再次拋出一個重磅砝碼。
「京城王家的人雖然還沒到。」
「但王家的做派大家心裡都清楚,本來分的就少,他們絕不可能願意自己的利益受損。」
「你們猜。」
賀宴步步緊逼。
「王家會同意嗎?」
整個包間裡的局勢。
在賀宴的一番逼逼下,瞬間激化到了極點。
孤立!
他用利益作為繩索,把鐵家、劉家和未到場的王家,強行拉入了自己的陣營。
試圖對陸川形成合圍之勢。
氣氛緊繃得不行。
周景明雙手死死抓著桌沿,手背上青筋暴起,心裡替陸川捏了一把汗。
秦九甲也握緊了拳頭。
就在所有人以為陸川已經無可奈何的時候。
嘎吱。
包間的木門外。
傳來了一陣清晰的動靜。
緊接著。
門把手被人從外面粗暴地擰開。
沉甸甸的木門被用力向外推開,撞在牆壁上發出砰的一聲響。
一個聲音。
帶著京城大少特有的囂張和狂妄。
直接從門外傳了進來。
「哪個傻福說我們王家不同意的?」
這突如其來的變數。
讓包間裡的所有人齊刷刷地轉過頭。
賀宴的眉頭也緊緊地鎖在一起。
只見一個頂著刺眼金毛的年輕人,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他雙手插在口袋裡。
完全無視了圓桌旁足以攪動商海風雲的大佬們。
目光在包間裡掃了一圈。
最後死死地鎖定在陸川的身上。
王陲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他往前邁了一大步。
扯著嗓門,對著全場扔下了一顆核彈。
「我王家!」
「無條件支持陸哥!」
死寂。
整個包間陷入了比剛才還要可怕的死寂之中。
賀宴臉上的冷笑,在這一瞬間僵硬了起來。
眼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