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克聽著碧馳拋出的那個反問。
他那雙深沉的眼眸里,飛快地閃過一抹掩飾不住的貪婪。
政敵的豐收不是一件好事。
但如果能把這塊天大的肥肉搶過來咽進自己的肚子裡,那就不是壞消息而是好消息了!
法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
「細說。」
他盯著地上的內吉安,語氣里透著一股子迫人的寒意。
碧馳聞言。
直接走上前抬起腳踹在內吉安的大腿上。
內吉安疼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哆嗦著撐起身子,連滾帶爬地換了個跪趴的姿勢。
「殿下。」
內吉安咽了一口帶血的唾沫。
「車厘子那個瘋子,不僅僅有油田,他最近還在私底下跟龍國人接頭!」
「他要通過龍國人的關係,從龍國的軍民融合產業園買一大批產品!」
法克靠在椅背上,眼神里透著幾分輕蔑。
買點民用設備而已,這算什麼機密?
駱駝國王室天天都在全世界採購。
內吉安看著法克不以為然的表情,急得聲音都變了調。
「殿下!不是普通的設備!」
「我親耳聽到他報的清單!」
內吉安開始拼命回憶。
「龍國特種金屬、高精度元器件、特種複合材料、高端傳感器!」
「還有軍民級別的重卡底盤和全天候雷達!」
轟!
這幾個名詞一蹦出來。
法克就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猛地從真皮沙發上站了起來!
「一派胡言!」
法克厲聲打斷了內吉安。
他大步走到內吉安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爛泥一樣的幕僚。
「你當我是傻子嗎?」
「你報的這堆東西,在龍國全特麼是受嚴格審批的軍民兩用物資!」
法克咬著牙,滿臉的不信。
「別說是他車厘子一個還沒上位的王儲。」
「就算是我父親阿里親王親自出面,龍國也絕無可能輕易放開口子,把這些東西出口給駱駝國!」
這根本不符合常理!
旁邊的碧馳卻沒有說話。
他看著暴躁的主子,適時地往前走了一步。
「殿下。」
碧馳壓低了聲音,語氣十分冷靜。
「您先別急著發火。」
「如果這個廢物沒撒謊,車厘子真的在跟龍國人談這批清單。」
碧馳直視著法克的眼睛。
「您覺得,這釋放了一個什麼信號?」
信號?
法克強行把胸腔里的火氣壓了下去。
腦子像是一台高速運轉的計算機,開始瘋狂推演。
既然敢列清單,就說明有的談。
能拿到這種級別的敏感物資。
這只能說明一個問題!
車厘子不僅搭上了龍國人的線,而且搭上的絕對是龍國擁有通天手段的核心高層!
法克的後背突然出了一層汗。
他腦海里電光火石般閃過一條前陣子壓在案頭、當時他完全沒當回事的情報。
市中心的地皮!
前段時間,車厘子毫無徵兆地在利雅得市中心劃了一塊寸土寸金的黃金地塊。
無償贈送給了車厘子本人入股的一家龍國企業!
不僅如此,車厘子還自己掏腰包,調集了龍國最頂尖的施工隊,連夜進場趕工建大樓!
當時法克還嘲笑車厘子腦子進水了,為了討好幾個東方商人像個搖尾乞憐的小丑。
現在。
所有的線索瞬間嚴絲合縫地串聯在了一起!
那塊地皮。
那棟大樓。
根本就是車厘子遞給龍國高層的投名狀!
目標直指這批軍民兩用產品!
法克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
車厘子這王八蛋,算計得太深了!
碧馳看著法克變幻莫測的臉色,知道主子已經想通了裡面的關節。
他轉過頭,衝著地上的內吉安抬了抬下巴。
「繼續說。」
內吉安趴在地毯上,大口喘著氣。
「殿下。」
「車厘子因為趕工蓋那棟龍國大樓,手裡的現金流已經見底了!」
「但是龍國人不見兔子不撒鷹,要求必須先付全款。」
內吉安咽了一口唾沫,把最核心的機密說了出來。
「就在今天上午。」
「車厘子跟那個龍國人因為錢的事情吵得快把酒店掀翻了。」
「車厘子被逼得沒辦法。」
「為了能讓龍國人寬限時日,他才被迫把那個五十億桶油田的底牌給抖了出來,想用這個向龍國人證明自己的還款能力!」
「結果呢?」法克冷聲追問。
「結果那個龍國人根本不買帳!」
內吉安趕緊回答。
「人家說未開發、沒掛號的油田就是一片沙子,一文不值,他只認現金!」
法克慢慢退了兩步。
重重地坐回了主位的真皮沙發上。
缺錢。
送地皮當投名狀。
為了買產品從被迫暴露油田底牌。
法克的心裡,此刻對內吉安的話已經信了三分。
但還是不夠。
他這種在權謀堆里殺出來的權貴,生性多疑。
法克抬起頭。
那張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目光冷冷地鎖定在地毯上的內吉安身上。
「故事編得很精彩。」
法克的聲音猶如冰潭裡的水。
「但你憑什麼讓我相信你?」
他身子微微前傾。
「把能證明這件事的實質證據拿出來。」
法克這完全是在出言詐探。
一個被追殺得像野狗一樣、連滾帶爬逃出來的低級幕僚,能保住一條命就已經是奇蹟了。
上哪去搞什麼實質性的證據?
他只是想通過這突如其來的施壓,看看內吉安會不會因為慌亂而露出破綻。
就在這時。
一直站在旁邊當背景板的謝德。
一看主子發話了,立刻覺得是自己表現的機會來了。
「殿下。」
謝德一臉諂媚地湊上前。
他指著地上的內吉安,語氣里滿是邀功的得意。
「我剛才在偏房,已經把他從頭到腳搜了個底朝天。」
「連褲衩子都翻過了。」
謝德拍著胸脯保證。
「這小子身上比臉還乾淨,別說證據了,連張紙片都沒帶出來!」
話音剛落。
砰!
一道殘影閃過。
碧馳猛地轉身。
一記勢大力沉的側踢,結結實實地抽在了謝德的肚子上!
謝德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
整個人猶如一隻斷線的風箏橫飛出去,重重地砸在了客廳的角落。
謝德捂著肚子疼得直抽抽。
「沒腦子的廢物。」
碧馳收回腿,理了理西裝的下擺,冷酷地吐出一句。
此時法克在心裡把謝德的祖宗十八代都罵了一遍。
這種時候插嘴,簡直是敗事有餘!
自己剛剛營造出來的詐探壓力,全被這個蠢貨給攪和了!
既然搜過身沒東西,看來就只能強行動手去搶那塊地皮了。
就在法克覺得有些棘手的時候。
一直趴在波斯地毯上、被謝德斷言身上比臉還乾淨的內吉安。
艱難地用手肘撐著地面。
一點一點地抬起自己這顆乾癟的腦袋。
迎著法克冰冷的目光。
扯出了一個比哭還要難看的慘笑。
「殿下。」
內吉安喘著粗氣。
「我有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