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陸川吹滅了蠟燭。
車厘子大步流星地走上前。
他手裡拿著一份被純金絲線綑紮得嚴嚴實實的羊皮紙文件。
「陸,生日快樂。」
車厘子將這份文件遞了過去。
陸川伸手接過。
解開金絲後翻開了厚實的羊皮紙封面。
那張紙里的內容全是非手工列印的駱駝國文字,右下角蓋著一戳鮮紅的王室雙劍徽章鋼印。
這不是賀卡。
這是一份地皮產權證明。
陸川手指在那枚鋼印上摩擦了兩下,抬起眼皮看向對方。
車厘子咧開嘴,笑得十分痛快。
「你不能每次來駱駝國都住酒店啊。」
「這塊地就在利雅得的核心區,緊挨著我馬上要搬進去的新宅子。」
車厘子往前邁了半步。
「以後這就是你在駱駝國的家。」
車厘子話音剛落,他臉上的笑容便一點點收斂得乾乾淨淨。
那雙深邃的中東眼眸底處,陡然翻湧出一股毫不掩飾的陰寒殺機。
「這段時間你先在酒店委屈幾天。」
車厘子盯著大殿外漆黑的夜色。
「等我把家裡那些吃裡扒外的髒東西全部處理乾淨。」
他轉過頭,眼神變得鋒利。
「咱們兄弟倆,必須在新宅子裡好好聚一聚。」
陸川合上那份沉甸甸的地契。
沒有說任何客套的廢話。
陸川直接張開雙臂。
車厘子見狀也張開雙臂迎了上去。
兩個男人的胸膛重重地撞擊在一起。
「我等你清掃完院子後請我喝茶。」
陸川拍了拍車厘子的後背。
鬆開手。
還沒等陸川退後,旁邊的巴旦木早就按捺不住了。
這位駱駝國公共調查總局的特務頭子,兩隻手拎著兩個巨大的銀色防爆手提箱,火急火燎地擠了過來。
「老哥你讓讓!」
巴旦木把兩個沉甸甸的箱子往地毯上重重一頓。
咔噠兩聲。
他動作利落地撥開左邊箱子的金屬鎖扣,一把掀開箱蓋。
箱子裡,整齊排列著一套泛著幽藍色光澤的精密電子儀器。
「陸哥!」
巴旦木指著這個箱子,滿臉都是要解脫了的興奮。
「這是國際上最新研發的防竊聽和反偷拍屏蔽矩陣!」
他越說越起勁,唾沫星子亂飛。
「只要把這玩意兒往屋裡一放,什麼竊聽器都得變成瞎子!」
巴旦木衝著站在陸川身後的趙一帆挑了挑眉毛。
「我的工作性質必須要隨身攜帶那些東西。」
「有了這個東西後。」
「以後我來找你們就不用搜身了。」
聽到這句話。
陸川直接拉下嘴角一陣無語。
趙一帆推著金絲眼鏡的手指停在半空。
這特務頭子還真是把不要臉的精神發揮到了極致。
巴旦木根本不看兩人的臉色,緊接著麻利地掀開了右邊那個箱子。
裡面躺著一套造型復古、甚至略帶鏽跡的老式磁帶錄音設備。
「這可是我壓箱底的好東西!」
巴旦木小心翼翼地摸著那個老古董。
「前毛熊克格勃在冷戰時期用過的絕版原裝竊聽機。」
「全世界都找不出第二台了,收藏價值絕對拉滿了!」
「這可是我的寶貝。」
說完巴旦木還戀戀不捨的又摸了摸。
「陸哥你一定要好好對待它啊!」
側殿裡安靜了兩秒鐘。
趙一帆往前走了一步。
他看著地毯上那兩箱子零碎,又看了一眼滿臉不舍的巴旦木。
「巴旦木局長。」
趙一帆的聲音平穩如水卻字字扎心。
「你以前還悄悄的帶著設備。」
趙一帆推了推眼鏡。
「現在演都不演了,直接光明正大的送?」
一針見血!
巴旦木那張稜角分明的臉瞬間漲得通紅。
他急赤白臉地跳了起來。
「一帆哥!你這就沒意思了啊!」
巴旦木雙手在半空中亂舞,試圖挽回自己情報頭子在他那丟失的尊嚴。
「這怎麼能叫送竊聽器呢!這叫歷史的傳承!」
「這是絕版的收藏品!是藝術!」
看著巴旦木這副急於辯解的模樣。
陸川沒有憋著,直接笑出了聲。
他走上前一拳捶在巴旦木的肩膀上。
「謝了。」
他收下了這份別出心裁的禮物。
王陲這會兒終於找到了插空的機會。
他清了清嗓子,邁開大步就準備上前搶占C位。
「陸哥……」
話還沒說完。
陸川突然抬起右手,一把按在了王陲的肩膀上。
把王陲想說的話壓回了嗓子眼裡。
王陲愣住了。
陸川的視線從車厘子、巴旦木、趙一帆,最後落到王陲的臉上。
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跟著他在刀尖上跳過舞。
陸川放下手。
「謝謝兄弟們給我過生日。」
陸川沒有過多的煽情和長篇大論。
大家在權力的絞肉機里滾過一遭,現在還能活著站在這裡。
這已經是最好的禮物了。
側殿裡的氣氛瞬間變得熱絡起來。
巴旦木和王陲嚷嚷著開始切蛋糕,車厘子則親手開了兩瓶最頂級的無酒精香檳。
半小時後。
宴席散場。
幾輛防爆越野車駛出了王宮,沿著利雅得空曠的街道返回了皇家酒店。
……
皇家酒店。
頂層總統套房。
屋內的暖氣開得很足。
趙一帆脫下西裝外套掛在衣帽架上,轉身大步走到茶几前。
他從公文包里摸出一台經過軍方特殊改裝的防監聽加密電腦。
掀開屏幕。
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了一串複雜的三十六位獨立密鑰。
「老陸。」
趙一帆頭也沒抬,眼睛死死盯著加載進度的屏幕。
「你來一下。」
陸川端著一杯剛倒好的溫水走過去,在沙發上坐下。
叮。
電腦屏幕跳出一個綠色的安全連接提示框。
緊接著。
一個加密的視頻文件被趙一帆單獨拖拽到了桌面上,雙擊點開。
屏幕亮起。
畫面先是一陣輕微的雪花閃爍。
隨後。
301醫院特護病房充斥了整個屏幕的背景。
「小川!」
周衛國那張不怒自威的國字臉猛地懟在了攝像頭前面。
他今天罕見地穿了一身筆挺的常服。
但威嚴的臉上此刻卻掛滿了笑意。
「生日快樂!」
周衛國的大嗓門通過電腦外放,在安靜的套房裡震得人耳膜生疼。
「你在駱駝國沒少吃苦吧?」
「有什麼難辦的事記得跟周叔說!」
周衛國在視頻里用力揮了一下粗壯的胳膊。
隨後他動作有些笨拙地捧著電腦,小心翼翼地轉動著攝像頭的角度。
「看看誰在等你。」
畫面的鏡頭緩慢平移。
最終,定格在了一張寬大的病床上。
心電監護儀發出單調的滴答聲。
周爺爺躺在病床上。
老人瘦得幾乎脫了相,透明的吸氧管貼著乾癟的面頰。
手背上扎著輸液的針頭。
但當老人的視線對準鏡頭的那一瞬間,那雙渾濁的眼珠子裡,卻迸發出了強烈的光彩。
陸川握著水杯的手指猛地收緊。
杯壁里的水面劇烈地晃蕩起來。
他死死盯著屏幕里那個瘦弱的老人。
周爺爺的胸膛艱難地起伏了兩下。
他乾癟的嘴唇微微囁嚅著,用盡全身的力氣,衝著鏡頭扯出一個慈祥的笑容。
「小川……」
老人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傳出來,顫巍巍的,仿佛一陣風就能吹散。
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地砸在陸川的耳膜上。
「十八歲……」
周爺爺喘了一口粗氣,眼神里滿是寵溺。
「生日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