剝奪繼承權?
韓東那隻懸在半空中、眼看著就要邁出客廳的腳僵住了。
偌大的客廳里死寂一片。
韓世雄坐在沙發上。
端著茶杯欣賞著兒子這副如遭雷擊的背影。
小兔崽子,你到底還是嫩了點,韓家家產的份量,壓也得把你壓趴下。
然而。
韓世雄嘴角的笑容還沒來得及完全綻放。
韓東那條僵在半空的腿突然十分自然地放了下去。
他轉過身。
臉上非但沒有半點被剝奪家產的驚恐和絕望。
反而掛上了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流氓笑臉。
「行啊。」
韓東把雙手往褲兜里一揣。
「不傳給我就不傳給我唄。」
他看著坐在主位上的親爹,大剌剌地聳了聳肩膀。
「既然您老人家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
「那我等會兒就去後院找我媽好好聊聊。」
韓東拖長了語調。
韓世雄端著茶杯的手猛地一哆嗦。
茶水直接灑了出來,燙得他手背一哆嗦。
「你個小王八犢子想幹啥?」
韓世雄兩眼一瞪,差點從沙發上蹦起來。
韓東根本不接茬。
「爸,拜拜了您內。」
他揮了揮手,腳底板像抹了油一樣,轉身就往後院跑。
話音還沒落,這頭熊瞎子就已經一溜煙消失在了走廊盡頭。
偌大的客廳里只剩下韓世雄一個人坐在沙發上。
足足愣了有半分鐘。
這位東北商界的大鱷。
突然發出一聲低沉的悶笑。
他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小兔崽子。」
韓世雄嘴裡罵著,眼底卻浮現出一抹濃烈的欣慰。
破局了。
面對自己用韓家家產壓下來的死局,這小子竟然連半秒鐘的慌亂都沒有,瞬間就找到了自己最大的命門!
不僅不鑽牛角尖。
反手就是一個禍水東引,用最下三濫的流氓招式把這個死局給化解得乾乾淨淨。
借力打力,直擊要害。
有點意思。
韓世雄靠在柔軟的真皮沙發上。
這小子去了一趟南方,腦子確實變得靈光了不少。
這種混不吝的脾氣倒是越來越像自己年輕時候在商場上廝殺的樣子了。
或許。
韓世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著。
真該稍微放寬一點這小子的經濟條件了。
……
莊園後院。
巨大的玻璃溫室花園裡,溫度比主樓還要暖和。
各種名貴的奇花異草爭奇鬥豔。
張居婉滿臉興奮。
她指著面前一排排巨大的綠色闊葉植物。
「子昂啊,你看阿姨種的這些熱帶綠植。」
張居婉語氣里透著滿滿的自豪。
「在咱們東北這大冬天裡,想把這些玩意兒養活可不容易。」
「這都是阿姨費了大力氣,專門請了專家團隊養出來的。」
陳子昂站在張居婉旁邊。
這位江城少爺此刻臉上硬擠著一副挑不出毛病的禮貌笑臉。
他看著眼前這些被張居婉當成祖宗一樣供著的植物。
心裡早已經開始瘋狂吐槽了。
臥槽!
這特麼不就是閩省馬路牙子邊上隨處可見的綠化帶嗎?!
這玩意兒在閩省,狗撒尿都嫌這葉子扎屁股!
怎麼到了東北還得蓋個玻璃大棚,雇個專家團隊養著?
這也太離譜了吧!
陳子昂心裡雖然在吐槽,但是嘴上卻不敢有半點不敬。
「阿姨這品味真是太好了。」
陳子昂連連點頭,順著張居婉的話往下夸。
「這葉子長得……真綠啊。」
就在陳子昂搜腸刮肚,實在找不出什麼詞來誇獎一堆綠化帶的時候。
砰。
溫室的玻璃門被人推開。
韓東一路小跑著沖了進來。
「媽!」
韓東一把拉住張居婉的胳膊。
「陳總人家大老遠折騰過來,剛下飛機又吃了頓大餐,這會兒肯定累壞了。」
他一個勁兒地衝著陳子昂擠眉弄眼。
「趕緊讓陳總回客房歇著去吧。」
陳子昂如蒙大赦。
他感激地看了韓東一眼。
「阿姨,那我先回房間去整理一下行李。」
陳子昂微微欠身。
張居婉雖然說的意猶未盡,但聽到人家要休息也十分隨和地點了點頭。
「行,子昂你趕緊去歇著吧。」
她擺了擺手。
「把這兒當自己家,千萬別客氣。」
張居婉看著陳子昂逃命似的離開溫室花園的背影。
臉上隨和的笑容慢慢收斂了起來。
她轉過頭。
目光銳利地盯著站在面前的兒子。
「說吧。」
張居婉雙手抱在胸前,語氣變得十分平靜。
「把陳子昂支走。」
「有什麼事要跟我說?」
這位身處東北的食物鏈頂端的猛虎腦子比誰都清醒。
韓東聽到這話。
臉上的肌肉猛地一垮。
五官瞬間擠到了一起,擺出了一副天塌下來的凝重表情。
「媽!」
韓東壓低了嗓音,煞有介事地湊了過去。
「出大事了!」
他左右看了一眼。
「我爸在外面瞎搞,連私生子都弄出來了!」
這等同於重磅炸彈的話拋出來。
韓東本來以為老媽會瞬間暴走,直接殺到前廳去把老爹的腿給打折。
結果。
張居婉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她看著韓東,毫不客氣地翻了個巨大的白眼。
「少跟我這兒扯淡。」
張居婉嗤笑出聲。
「你爸我還不了解?」
「我借他十個膽子他也不會在外面瞎搞。」
不愧是親夫妻。
知根知底。
韓東看著老媽這副洞若觀火的模樣,知道造謠這一招是行不通了。
但是。
他有真正的殺招。
「行,這事兒先不說。」
韓東直起身子,眼神變得異常認真。
「但是媽,我爸剛才在客廳可是親口跟我說了。」
韓東咬著牙。
「他說,要把咱們家的家產。」
「傳給別人!」
韓東話音一落。
溫室里的空氣仿佛在這一瞬間被抽乾了。
張居婉原本環抱在胸前的雙手,緩緩地放了下來。
她那張平日裡雖然嚴厲但還算平靜的臉龐上。
所有的隨和、從容,在一秒鐘之內消失得乾乾淨淨。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猶如實質般的冰冷殺氣!
這位在東北商界殺伐果斷的「狠人女王」。
在這一刻。
復甦了。
韓東是她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
是她在這世上唯一的逆鱗!
平時她怎麼打、怎麼罵都可以。
但是韓家打下來的江山全都是留給她兒子的!
「傳給別人?」
張居婉的聲音低沉得嚇人。
她隨手摺斷了身旁一盆名貴綠植的枝葉。
咔嚓。
清脆的斷裂聲在安靜的溫室里顯得格外刺耳。
「他韓老魔是不是覺得這幾年日子過得太安穩,皮痒痒了?」
張居婉指關節捏得咔咔作響。
她轉過頭。
伸手在韓東寬厚的肩膀上重重地拍了兩下。
「兒子,你這幾天也累了。」
張居婉的語氣里透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強硬。
「回屋洗個澡,然後陪你室友好好嘮嘮嗑。」
她轉過身。
大步流星地朝著溫室的出口方向走去。
「媽去前廳辦點事。」
看著張居婉那殺氣騰騰、仿佛要去屠城的背影。
韓東捂著心口,裝出了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媽!你可千萬別生我爸的氣啊!」
他在後面扯著嗓子大喊。
「我爸肯定是一時糊塗,咱們娘倆命苦點就命苦點吧!」
直到張居婉的背影徹底消失在主樓的走廊里。
韓東捂著胸口的手立刻放了下來。
他那張悽苦的臉上瞬間換上了一副奸計得逞的賤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