奢華的客廳里。
韓世雄摸了摸下巴。
心裡暗自琢磨著,這孩子長進了,是不是也該稍微放寬一點經濟制裁了?
一個月一千五的生活費,在江城那種大城市,對於一個身價不菲的韓家繼承人來說確實有點寒磣。
要不。
跟媳婦兒商量商量,給他漲到兩千?
就在韓世雄盤算著這五百塊錢的漲幅會不會太多了的時候。
一陣平穩的腳步聲從走廊方向傳了過來。
韓世雄抬起頭。
正巧看見自己的媳婦兒張居婉邁著步子,穿過走廊走進了客廳。
「媳婦兒。」
韓世雄剛把茶杯放下,臉上本能地掛上了一副笑臉。
「你來啦?」
然而。
張居婉根本沒有搭理他。
她徑直走到沙發前。
那張平日裡面對韓世雄就會變得柔和的臉龐,此刻掛著一抹燦爛的笑容。
笑得讓人心裡發毛。
「老韓啊。」
張居婉笑眯眯地看著自己的丈夫。
「走,跟我也回房間。」
「我有點事要單獨跟你好好嘮嘮。」
聽到張居婉這句話。
再看著自家媳婦兒那仿佛能殺人的笑容。
韓世雄只覺得後脊梁骨猛地躥起一股極寒的涼氣直衝天靈蓋!
完犢子了!
那兔崽子肯定在後院告黑狀了!
韓世雄額頭上的汗珠唰地一下就冒了出來。
他在商場上面對幾百億的談判都能面不改色。
但這會兒他雙腿就像是灌了鉛一樣死死粘在地毯上,連站起來的勇氣都沒有。
「媳……媳婦兒。」
韓世雄結結巴巴地開口,身子拼命往沙發裡面縮。
「你有啥事……就在這說吧……」
「這大下午的,回房間多不合適啊。」
張居婉臉上的笑容又濃郁了三分。
她往前邁了半步。
身子微微前傾。
直接湊到了韓世雄的耳邊。
「韓老魔。」
張居婉壓低了嗓音,語氣里有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我勸你現在最好乖乖跟我走。」
「不然等會兒別說我沒給你這個當家人的留面子。」
韓老魔。
這個帶著血腥味的外號一出來。
韓世雄渾身的雞皮疙瘩瞬間全炸立了起來。
這是東北商界私下裡對他的稱呼!
媳婦兒這是動了殺心了啊!
韓世雄眼角的餘光飛快地往廚房的方向瞥了一眼。
幾個傭人正在那裡忙活著。
自己好歹也是東北商界呼風喚雨的巨頭,真要是在客廳里被老婆按在地毯上爆錘,那這張老臉以後還能往哪擱?
逃是逃不掉了。
韓世雄只能硬著頭皮,像個即將奔赴刑場的犯人一樣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兩人一前一後,順著盤旋的樓梯往二樓走。
韓世雄跟在張居婉的後面。
兩隻手不停地搓著大腿兩側,心裡慌得一批。
「媳婦兒。」
韓世雄小心翼翼地試探著,語氣里滿滿的求生欲。
「是不是小東那個小兔崽子跟你瞎咧咧什麼了?」
他咽了一口乾澀的唾沫。
「他嘴裡沒一句實話,你可千萬不能信他的挑撥離間啊!」
走在前面的張居婉連頭都沒回。
她一步步踩著樓梯台階。
雙手在胸前互相捏住指骨。
咔!咔咔!
清脆的骨節摩擦爆裂聲,在空曠的樓梯迴蕩。
聽得韓世雄一陣心驚肉跳的。
「別叫我媳婦兒。」
張居婉一邊活動著手腕的筋骨,一邊冷冷地吐出一句話。
「叫我女王大人。」
她猛地停下腳步。
「還有,你走快點!」
「別浪費老娘的時間!」
韓世雄被說得脖子一縮,趕緊加快了腳步。
剛一推開二樓臥室厚重的隔音大門。
砰!
張居婉反手一巴掌將門死死摔上,還順手把金屬暗鎖給扣死了。
聽到門鎖落下的聲音。
韓世雄熟練地往前一撲。
龐大的身軀猶如一隻敏捷的大蛤蟆,直接在羊毛地毯上蜷縮成了一團。
雙手死死地抱住自己的腦袋。
動作一氣呵成,沒有半點生疏。
「媳婦兒!」
韓世雄把臉埋在地毯上,扯著嗓子大喊。
「千萬別打臉哈!」
「明天我還得開會呢!」
一個小時後。
韓世雄坐在床沿上。
他手裡拿著一個剛剛煮熟、剝了殼的熱雞蛋。
正呲牙咧嘴地在自己左邊那塊發青的眼眶上反覆揉搓著。
「嘶——」
韓世雄倒吸著涼氣,整張臉都皺成了包子。
「輕點,輕點,哎喲,你這下手也太黑了。」
張居婉坐在對面的梳妝檯前。
她連頭髮絲都沒亂一下。
正在慢條斯理地塗著護手霜。
「行了,別擱那裝死了。」
張居婉通過鏡子看著丈夫那副慘樣,毫不留情地戳破了他的偽裝。
「我都避開要害了,這點皮外傷算什麼。」
韓世雄拿著雞蛋滿臉的委屈。
「媳婦兒,你這可真是冤枉我了。」
打都打了,老夫老妻之間根本不需要再玩什麼虛的。
韓世雄直接交了底。
「我跟小東說不傳他家產就是故意試探他。」
「這小子上大學成長了不少,軟硬都不吃,我只能拿最硬的話去激他,看看他能不能接得住招。」
韓世雄揉著眼睛,嘆了口氣。
「沒成想這小子真的長大了。」
「不僅不慌,還遊刃有餘地找准了我的命門。」
他看著梳妝檯前的妻子,趕緊藉機表忠心。
「他知道我這輩子最怕的就是你。」
「所以用你來破我的招。」
韓世雄放下雞蛋,拍了拍自己厚實的胸膛。
「媳婦兒,咱倆從小就在一塊兒了。」
「我在外面再怎麼風光,眼睛裡也就只有你一個人。」
「甭說咱家的家產了,就連我這條老命那也全都是你的。」
「我怎麼可能在外面瞎搞,甚至把家業傳給別人?」
張居婉聽著丈夫這番信誓旦旦的表白。
塗護手霜的動作並沒有停。
她當然知道韓世雄不會這麼做。
幾十年的夫妻,韓世雄是個什麼德行她心裡跟明鏡一樣。
他絕對不會做出背叛家庭的事。
但韓世雄必須得挨這頓揍。
「我知道你是在試探他。」
張居婉轉過身。
看著坐在床沿上那頭被自己收拾得服服帖帖的東北大鱷。
語氣變得無比鄭重。
「老韓,我今天動手,不是信了咱兒子的話。」
「我是想給你提個醒。」
張居婉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在商場上,你怎麼套路他,怎麼給他挖坑。」
「我都不管。」
「畢竟你是為他好,是為了磨練他。」
她站起身。
一步步走到韓世雄面前。
「但是。」
張居婉居高臨下地看著丈夫,字字句句猶如砸在地上的鋼釘。
「咱們打下來的基業。」
「以後不管發生什麼事,最後也全都是留給小東一個人的!」
「外人休想染指半分!」
「你拿什麼開玩笑都行。」
張居婉伸出手指,在韓世雄寬厚的肩膀上戳了兩下。
「唯獨家產這件事。」
「拿來當誘餌試探。」
「不行!」
這是一個當媽的絕對底線。
無論你在外面如何威風八面,回到家裡,涉及到兒子的核心利益,哪怕是一句戲言也必須付出代價。
聽完自己媳婦兒的話。。
韓世雄不僅沒有半點脾氣,反而深深地嘆了口氣。
他把手裡的熱雞蛋扔進垃圾桶。
伸出雙臂,環住了張居婉的腰,把臉貼在她的肚子上。
「媳婦兒,你說的我懂了。」
韓世雄的聲音變得異常低沉,帶著一股化不開的滄桑和後怕。
他又怎麼可能不明白妻子護短?
當年。
韓東那頭小熊生下來的時候足足有八斤半。
那是個難產的鬼門關。
張居婉在產房裡大出血。
那時候的韓世雄哭得像個找不到家的孩子一樣。
他這輩子殺伐果斷,唯一一次向上天祈求就是在那天晚上。
只要能保住老婆的命,他什麼都願意換。
後來張居婉九死一生的挺了過來。
從那以後。
韓世雄打死也不肯要二胎了。
哪怕自家的家業越做越大,哪怕外面有無數雙眼睛盯著自己。
他也堅決不再讓張居婉冒半點風險。
兩口子把所有的愛,所有的期望。
全都毫無保留地砸在了韓東這個唯一的獨苗身上。
偌大的家產。
除了韓東,誰都不配拿!
「行了,別擱這裝可憐了。」
張居婉拍了拍丈夫的後背,雖然嘴上嫌棄,但並沒有推開他。
臥室里的氣氛。
難得地泛起了一層溫馨的漣漪。
就在這對老夫老妻沉浸在過去的回憶中時。
嗡嗡——
床頭柜上。
韓世雄的手機突然劇烈地震動起來,伴隨著老婆最大啊老公第二的鈴聲,強行打斷了這片刻的溫情。
韓世雄皺起眉頭。
他鬆開手。
轉過身一把抓起手機。
屏幕上跳動著的來電顯示,讓這位商界大鱷的眼角抽搐了兩下。
四個大字赫然醒目:
【小兔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