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蘭王室專屬酒店。
頂層奢華的包間內。
厚重的雙開實木門被人從裡面推開,又緩緩合攏。
伴隨著鎖舌咬合發出的清脆咔噠聲,這間寬敞的屋子徹底安靜了下來。
幾分鐘前,這裡還坐滿了人。
車厘子身上裝著銀色密碼箱裡的竊聽器回了他自己的豪華套房。
按照陸川之前的吩咐,這位新晉的實權王儲得親自把那些竊聽器布置到他房間的各個角落。
王陲則是猴急地掏出手機,手指在屏幕上瘋狂劃拉。
這金毛先是給遠在京城的劉能撥了個跨國長途,火急火燎地安排兄弟去查那個叫「明浩」的底細。
電話剛一掛斷,在確定陸川沒有其他對他的吩咐後,他就按捺不住那顆躁動的心。
扯了扯領帶,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跑去找他的卡特琳娜了。
至於趙一帆。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在確定老陸的確沒事後就回他自己的房間繼續當無情的分析機器去了。
屋子裡瞬間空蕩蕩的,只剩下陸川一個人。
他走到落地窗前。
一把扯開厚重的天鵝絨窗簾。
外面是阿姆斯特丹灰濛濛的天空,初冬陰冷的風卷著細雨,噼里啪啦地砸在防彈玻璃上,水痕蜿蜒而下。
陸川轉過身將自己狠狠砸進柔軟的真皮沙發里。
雙腿隨意地交疊在茶几邊緣。
他閉上眼睛。
腦海中那台堪比超級計算機的思維引擎開始以一種超高負荷的速度瘋狂運轉。
艾瑞莉婭那個瘋女人臨走前留下的那些話,猶如按下了重播鍵,在耳邊一遍遍回放。
卡特琳娜的試探。
還有那個明顯是個局的「明浩」。
所有的線索、對話、微表情,全被他打碎成無數個細小的片段,在腦海里重新排列組合。
違和。
有一絲異常清晰的違和感。
陸川猛地睜開眼,眉頭死死地擰成了一個深邃的川字。
事情的發展脈絡里明顯少了一塊最核心的拼圖!
太巧合了!
巧合得讓人心裡發毛。
鷹醬國的瑪麥家族,那幫吃人不吐骨頭的資本。
為什麼會突然在這個節骨眼上,死咬著卡特琳娜不放?
黛安娜醫院明明已經違約了。
可黛安娜醫院偏偏選擇把資金打進第三方監管帳戶。
甚至動用荷蘭王室長輩蕾歐娜公主的關係強壓著卡特琳娜,就是為了買回那批高端醫療器械?
這分明是提前預判了自己的預判!
瑪麥家族提前堵死了他要走的路!
他們怎麼知道自己來歐洲的核心目標就是這批醫療器械的?
陸川坐直身子。
手指在實木茶几的邊緣有節奏地敲擊著。
篤。
篤。
篤。
沉悶的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裡迴蕩。
他開始用排除法一層一層地剝開眼前的迷霧。
瑪拉格家族的姐弟倆?
陸川搖了搖頭。
碧和丹那兩個倒霉蛋現在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他們根本抽不出精力報復瑪麥家族。
國內泄密?
陸川當即否定了這個荒謬的念頭。
周衛國的手段他最清楚,那是用血和火淬鍊出來的鐵律,國內這條線百分之百安全。
那麼。
是駱駝國那邊漏了風聲?
穆罕穆德?
陸川端起桌上已經涼透的殘茶,一飲而盡。
毫無可能。
穆罕穆德踩著屍山血海剛剛上位。
這個中東老狐狸現在一門心思想要擺脫鷹醬國的控制,他做夢都想把龍國的軍工體系拉進那片沙漠。
醫療器械是促成龍國軍購交易的關鍵籌碼。
穆罕穆德除非腦子被駱駝踢了才會跑去跟鷹醬國的瑪麥家族泄露這個天大的機密。
阿里親王?
雖然他有野心,但是他不是那種為了自己捨棄國家大義的人。
攪黃這次交易對他毫無好處。
既然所有外部的變量全都被排除了。
陸川深吸了一口氣。
冰冷的空氣順著氣管灌進肺葉。
問題。
出在自己身上!
陸川重新閉上雙眼。
時間軸在腦海中飛速倒退。
利雅得的街道,王宮的走廊,皇家酒店的總統套房……
一幀一幀的畫面在他眼前閃過。
突然。
畫面定格在了一處金碧輝煌的房間裡。
黃金屋!
陸川猛地睜開眼,雙眸中轟然爆射出一股森寒的殺氣。
周圍的空氣仿佛都在這一瞬間下降了十幾度。
他想起來了!
當時剛到駱駝國。
他和趙一帆走進了車厘子的黃金屋。
在趙一帆用蹩腳英語和巨大的噪音做掩護的時候。
他親手從那間屋子的角落裡發現了幾個微型竊聽器!
而那款竊聽器。
正是鷹醬國的專屬型號!
在發現竊聽器之前,他在那個房間裡清清楚楚地提到了醫療器械這個致命的關鍵詞!
原來如此。
陸川伸出手用力搓了一把臉頰。
所有的暗流涌動在這一刻徹底真相大白。
不是瑪麥家族!
瑪麥家族又是背鍋的。
如果竊聽器是瑪麥家族的,當初在王宮瑪匹就不會用華爾街做誘餌了。
也不會主動來跟自己接觸!
真正的幕後黑手另有其人!
理好思緒後。
陸川的心裡反而沒有了先前的煩躁。
他站起身。
走到落地窗前,雙手插進西裝褲的口袋裡。
他沒有慌亂,甚至連一絲挫敗感都沒有。
他眼神里透著一種要將獵物逼入死角的殘忍。
既然想通了。
那這局棋。
就好下了。
幕後黑手既然喜歡玩這種借刀殺人的戲碼,那他就順水推舟。
在這片歐洲的土地上給他挖一個深不見底的萬丈深淵!
陸川轉過身,腦子裡已經開始盤算起反殺的具體步驟。
滴。
拿房卡開門的聲音從套房的大門處傳了過來。
陸川的腳步猛地頓住。
厚重的實木大門被人從外面緩緩推開一條縫。
一個高瘦的人影順著門縫,像一條滑膩的毒蛇一樣溜了進來。
來人穿著一件寬大的風衣,頭上戴著一頂壓得很低的禮帽。
他抬起頭。
目光穿過玄關的陰影徑直落在了客廳中央的陸川身上。
男人摘下帽子,隨手扔在旁邊的柜子上。
他看著陸川,臉上浮現出一抹不懷好意的笑容。
「您看起來很憂愁啊。」
男人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種特有的顆粒感,語氣里透著幾分耐人尋味的笑意。
「或許我能幫您。」
「陸。」
聽到這個聲音,看清這張臉。
陸川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他上下打量了對方一番。
「你找我有什麼事嗎?」
陸川頓了頓,直接點破了男人的身份。
「碧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