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微光順著落地窗艱難地擠了進來,將鋪著厚重繁複花紋的地毯照出一層灰濛濛的質感。
趙一帆房間的接客區。
陸川靠在一張歐式布藝沙發上。
他微微仰著頭,後腦勺抵在沙發靠背上雙眼緊閉。
昨天晚上。
陸川直接拿了趙一帆給的備用房卡溜到了趙一帆的套房。
在這張沙發上對付了一宿。
咔噠。
套房裡屋的門被人從裡面拉開。
趙一帆穿著一身整潔筆挺的襯衫,手裡拿著一條白色的熱毛巾正在擦臉。
「老陸,八點了。」
趙一帆拿下毛巾,看著坐在外面走廊沙發上的陸川沒有絲毫的意外。
陸川睜開眼睛。
他坐直身子,伸手用力揉了兩下有些發酸的眉心,眼底布著幾根細密的紅血絲,眼眶下方還透著一抹極淡的烏青。
「你房間果然還有危險。」
趙一帆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語氣裡帶著幾分警惕。
陸川放下手。
他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頸,骨節發出一陣輕微的脆響。
「我那間屋子已經成篩子了。」
陸川聲音有些沙啞。
「什麼人都能進來,還是你有先見之明,把你房間的備用房卡提前給我了,不然我都不知道該去哪。」
「老車的房間裡都是你安排的竊聽器,陲哥房間裡有卡特琳娜,你不來我這還能去哪?」
趙一帆理所當然的說。
「有思緒了?」
「嗯。」
陸川站起身,理了理身上有些發皺的西裝外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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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盆雞的人。」
「土肥原家族。」
陸川的語氣平淡得仿佛在說今早的早餐吃什麼。
「一石三鳥,想拿咱們當投名狀去舔鷹醬國財閥的屁股,順帶再通過賣人情給車厘子,從而想辦法把駱駝國的原油配額弄到手,再在最後給我們龍國人找點麻煩。」
趙一帆鏡片後的雙眼微微眯起。
「這幫孫子想的倒是挺美。」
趙一帆看著陸川那略顯疲憊卻又透著一種亢奮的眼神。
「在外面坐了一宿,想出對策了?」
陸川扯了扯嘴角。
「有了一個大概的框架。」
他邁開步子朝著門口的方向走去。
「我回房間補個覺,你幫我在客廳盯著點。」
「好!」
趙一帆轉身跟上了陸川的腳步。
兩人停在陸川的客房門前。
滴。
陸川拿出房卡在感應區刷了一下。
電子鎖發出清脆的咬合聲。
陸川握住黃銅門把手,用力往下一壓,推開了房門。
兩人一前一後的進入房間。
就在趙一帆反手準備關門的那個瞬間。
他的動作猛地僵住了!
趙一帆渾身的肌肉在零點一秒內死死繃緊,一股寒意順著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房間裡有人!
而且不止一個!
寬敞奢華的客房內。
五個身材魁梧、氣場極度彪悍的男人,正以一種看似隨意的站位分布在房間的各個角落。
沒有人說話。
但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血腥味和壓迫感,猶如實質般塞滿了整個空間。
這是真正見過血、在死人堆里滾過的人才會有的氣場!
趙一帆的右手本能地摸向了後腰。
但是卻什麼都沒摸到。
「別緊張。」
一道略帶沙啞的男聲打破了死寂。
站在落地窗前的一個長發男人轉過身。
他穿著一件普通的黑色衝鋒衣,頭髮隨意地在腦後扎了個馬尾。
臉上掛著一抹和善的微笑。
但他那雙眼睛卻銳利得像是一頭正在打量獵物的野狼。
長發男人看著趙一帆摸向後腰的動作。
「兄弟,你又沒有搶,把手拿出來吧。」
他攤開雙手示意自己沒有惡意。
「麻煩把門關上。」
趙一帆沒有動。
他死死盯著這個長發男人,眼角的餘光快速瞥向身旁的陸川。
然而。
陸川的反應卻完全出乎了趙一帆的預料。
陸川站在原地。
他看著這滿屋子的彪形大漢。
眼底的疲憊瞬間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精光!
「一帆。」
陸川的聲音很穩。
「把門關上。」
趙一帆愣了一下。
但他對陸川有著絕對的信任。
咔噠。
趙一帆反手將厚重的房門關上。
看到這一幕。
那個長發男人臉上的笑容收斂了起來。
他偏過頭。
衝著兩尊鐵塔般沒有出聲的兩個壯漢揚了揚下巴。
「嚴防。」
「死守。」
長發男人的聲音變得冷酷幹練。
「出去。」
「守住門口,一隻蒼蠅都不准靠近。」
「是!」
那兩個代號為「嚴防」和「死守」的壯漢直接拉開房門,動作敏捷地閃了出去。
大門再次關攏。
房間裡只剩下了陸川、趙一帆以及剩下的三名神秘隊員。
長發男人大步走到陸川面前。
啪!
他雙腿猛地併攏,腳跟相撞發出一聲悶響。
整個人瞬間站成了一根標槍,身板挺得筆直。
「報告!」
長發男人聲音洪亮,一股純正的龍國軍人氣息撲面而來。
「代號『飛天』!」
他旁邊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看起來有些斯文但眼神極度危險的男人跟著跨出一步。
「代號『洞察』!」
最後一名身材相對精瘦的男人同樣立正,但是並沒有爆出他自己的代號。
飛天往後退了半步。
那個叫「洞察」的眼鏡男走上前來。
他手裡提著一個黑色的塑膠袋。
袋子裡鼓鼓囊囊的,裝著大半袋被人暴力捏碎的電子元件和微型線路板。
嘩啦。
洞察將塑膠袋放在茶几上。
「陸總。」
洞察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語氣專業。
「房間今天早上已經進行過最高級別的物理和電子掃頻排查。」
「三十五個微型拾音器。」
「四個針孔針眼探頭。」
他指了指那個塑膠袋。
「這些亂七八糟的破爛已經被我們全部清理乾淨了。」
「這間屋子現在絕對安全。」
聽完這份硬核的排查報告。
趙一帆站在陸川身後,感覺自己後背滲出了一層冷汗。
三十五個竊聽器!
昨天晚上他們已經排查過一次了。
一個晚上又多了這麼多???
這特麼是酒店客房還是安防監控室啊!
真是喪心病狂啊!
陸川看著茶几上那袋碎渣。
他邁開步子。
走到真皮沙發前,大馬金刀地坐了下去。
雙腿自然地交疊在一起。
他沒有因為房間被清理乾淨就表現出任何的放鬆。
反而。
陸川十指交叉,搭在膝蓋上。
那雙深邃的眸子,帶著一種上位者特有的審視和防備。
在這個三個人身上來回刮過。
陸川盯著飛天,攤開雙手。
「我不認識你們。」
梟雄多疑。
陸川心裡其實已經有了推斷。
但是。
誰敢保證這幫人不是腳盆雞或者別人搞出來的新花樣?
飛天死死的盯著陸川。
沒有因為被懷疑而感到氣惱。
看了有兩秒鐘。
他突然咧開嘴,十分開心地笑了起來。
那是一種發自內心的、如釋重負的笑容。
「太好了。」
飛天轉過頭,看著身旁的洞察。
「我來之前還在擔心,這次要保護的目標會不會是個腦子一熱就容易相信別人的蠢貨。」
飛天回過頭。
看向陸川的眼神里充滿了讚賞。
「陸總。」
飛天毫不掩飾自己的欣賞。
「跟著您這位精明的老闆混。」
「我們弟兄幾個就不擔心被人當成炮灰送命了。」
飛天略帶痞氣、卻又無比真實的回答讓陸川緊繃的神經稍微鬆動了一絲。
陸川盯著飛天。
「我還是不知道你們說什麼。」
飛天收起了臉上的笑容。
他左右看了一眼。
隨後。
動作謹慎地往前跨了一大步,直接湊到了陸川的面前。
「我有暗號,您一聽就知道我是自己人。」
他彎下腰。
甚至刻意用手擋住了嘴巴的方向。
整個人湊到了陸川的耳邊。
讓旁邊的趙一帆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這得是多絕密的身份暗號?
肯定是軍方最高級別的加密口令!
飛天深吸了一口氣。
他壓低了嗓音。
神秘秘地吐出了三個字。
「敲你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