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郊外的盤山公路上。
零下二十多度的風夾雜著大片大片的雪花,跟刀子似的往人骨頭縫裡猛扎。
亮紅色的法拉利死氣沉沉地停在路邊。
因為車沒電了,開雙閃都做不到,天黑了坐在車裡很危險。
所以陳子昂和韓東都到了路邊等待救援。
陳子昂穿著韓東給他買的的羽絨服,整個人縮成了一團。
鼻尖凍得通紅,兩道晶瑩的鼻涕直往嘴唇上流。
但他根本顧不上自己的形象。
他滿臉愧疚地看著站在一旁同樣凍得直哆嗦的韓東。
「東子,這事兒全怪我!」
陳子昂用力吸了一下鼻涕,拍著胸脯大聲攬責。
「都怪我開車太猛,一腳油門下去把這幾百萬的超跑給踩壞了!」
他凍得上下牙齒瘋狂打架,但眼神卻異常堅定。
「你放心!」
「我明天就去4s店給你買輛新的!」
聽到陳子昂的豪言壯語。
韓東只覺得自己的血壓正在瘋狂飆升,連帶著天靈蓋都在突突直跳。
他這是第一百零八次跟這個榆木腦袋解釋了!
「陳總!」
韓東雙手抓著自己亂糟糟的頭髮,幾乎是咆哮著喊出來的。
「我特麼都說了八百遍了!」
「這車壞了是因為我爹韓世雄動了手腳!」
「只要油門踩得稍微深一點,這個車就會壞!根本就不是你操作的問題!」
韓東指著那台癱瘓的法拉利。
「這鍋不用你背!」
陳子昂聽完。
眼神里瞬間湧上了一股難以言喻的感動。
他走上前,一把抓住了韓東粗糙的大手。
「東子,你別說了。」
陳子昂的聲音都在發顫。
「我懂。」
「你為了照顧我這個兄弟的面子,竟然連你親爹都能編排進來。」
他眼眶微微泛紅。
「就沖你這份義氣,這新車的錢我也出定了!」
韓東看著陳子昂那副自我感動的痴漢模樣徹底絕望了。
懂個屁啊!
這傻狍子到底在腦補些什麼亂七八糟的玩意兒!
韓東放棄了。
跟一個陷入自我感動的單細胞生物講真相純粹是浪費口水。
他搓了搓快要凍僵的臉頰。
生硬地轉移了話題。
「行了,車的事兒回莊園再說。」
韓東原地蹦躂了兩下,試圖讓凍僵的身體恢復點熱量。
他看著陳子昂。
「你整天吹噓自己是最懂人情世故的江城大少。」
「你給老陸準備什麼生日禮物啊?」
一提到送禮。
陳子昂臉上的愧疚和感動瞬間一掃而空。
他抽出一張紙擤了擤鼻涕,腰板再次挺得筆直。
「這還用問嗎?」
陳子昂下巴高高揚起。
「我爹陳富貴教過我一句至理名言。」
「這世界上,絕對沒有人會不喜歡黃金!」
他得意洋洋地看著韓東。
「我可是花了大心思的。」
「老陸平時最喜歡泡茶喝,對吧?」
韓東點了點頭。
陳子昂打了個響指。
「所以我特意找了江城最好的金匠師傅。」
「足足用了五斤純金!」
「給老陸定做了一整套亮瞎狗眼的純金茶具!」
陳子昂越說越興奮。
「連茶壺蓋上的提手都是實心金蛤蟆的!」
「怎麼樣,這禮物夠不夠分量?排面是不是拉滿了?」
聽到「純金茶具」這四個字。
韓東剛蹦躂起來的雙腳猛地定在了雪地里。
他像看外星人一樣死死的盯著眼前這位得意忘形的江城少爺。
翻了個巨大的白眼。
「陳總。」
韓東的聲音里透著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先不說老陸根本就不是那種俗氣的人。」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著陳子昂的腦門。
「你是不是初中物理沒及格?」
「金子的導熱性可是很強的!」
韓東看著陳子昂像看一個白痴。
「你用純金的茶杯去接剛燒開的滾燙的茶水。」
「你想燙死老陸啊?」
陳子昂臉上的得意笑容瞬間凝固了。
寒風呼嘯而過。
他整個人就像是一尊被陳年的冰雕,徹底凍硬在漫天大雪之中。
臥槽!
導熱性!
他光顧著考慮金子夠不夠好看、夠不夠有排面了。
完全忽略了這個最致命的常識盲區!
這要是真把那套純金茶具送過去,老陸端起杯子的那一瞬間。
手指頭絕對得燙出兩個大水泡!
陳子昂的腦子宕機了。
「我……」
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憋不出來。
就在陳子昂被這突如其來的物理常識暴擊得懷疑人生時。
兩道刺眼的遠光燈突然從遠處漆黑的盤山公路掃了過來。
光柱刺破風雪飛速逼近。
陳子昂趕緊抬起手擋在眼前。
「我去,奉天的4S店救援速度這麼快嗎?」
陳子昂看著越來越近的車燈,忍不住感嘆了一聲。
「從咱們打完電話到現在,撐死也就十分鐘吧。」
韓東縮著脖子,心虛地搓了搓手。
「那什麼……」
韓東乾咳了兩聲。
「那不是4S店的車。」
陳子昂愣住了。
「那是誰的車?」
韓東指了指那輛已經減速的越野車。
「我下車的時候給我媽打了個電話。」
韓東滿臉的無奈。
「4s店離這太遠了。」
「你一個南方少爺,真要是在這荒郊野嶺凍出個好歹來,我回去沒法跟王阿姨交代。」
「所以我搖人了。」
話音剛落。
一輛造型霸氣、宛如裝甲車般的黑色越野車穩穩地停在了法拉利的前方。
車門被人從裡面一把推開。
高跟皮靴踩在積雪上發出令人心顫的嘎吱聲。
張居婉披著一件黑色的水貂大衣。
踩著風雪,氣場全開地從車上走了下來。
屬於東北猛虎的強悍氣勢瞬間壓過了肆虐的寒風。
陳子昂一看韓東的老媽親自殺過來了。
他腦子裡那根名為「江湖道義」的弦瞬間繃緊了。
壞了!
自己把東子新提的跑車給干報廢了!
東子這麼講義氣的人肯定會先發制人的說那跑車是他自己弄壞的!
絕對不能讓好兄弟因為自己背鍋!
陳子昂猛地往前跨了一大步,直接用身體擋在了韓東的前面。
「阿姨!」
陳子昂哆哆嗦嗦地攔在張居婉面前,扯著嗓子大喊。
「這事兒跟東子一點關係都沒有!」
他仰起頭,迎著張居婉那銳利的目光,把黑鍋結結實實地往自己頭上扣。
「全都是我的錯!」
「是我操作失誤把這輛車給踩壞了!」
陳子昂凍得牙齒直打顫,但語氣異常堅決。
「您千萬別怪東子!」
「我都想好了,這車就給我了,我再去4s店買個新的還給東子!」
聽著陳子昂這番大義凜然的認罪宣言。
張居婉停下了腳步。
她的目光。
死死地鎖定在了韓東的臉上。
那眼神里傳遞出的信息再明顯不過了。
你小子應該早就識破了你爹的計謀了吧了?
現在兜里有錢了,還特麼擱這兒坑你好兄弟?!
你要不要臉?!
面對老媽這飽含殺氣和質問的死亡凝視。
韓東這一次沒有像往常那樣認慫縮脖子。
他現在可是兜里揣著兩百多萬現金,卡里還有一億八千萬的大亨!
底氣足得很!
韓東深吸了一口氣,從陳子昂的背後站了出來。
他毫不畏懼地迎上了老媽的目光。
生平第一次在這個家裡硬氣的說道。
「媽!您別這麼瞅我!」
韓東扯著嗓子大喊。
「我都跟他說了這車是老爸做過手腳的,陳總他死活不信,我也很絕望啊!」
張居婉聽完韓東的解釋。
目光在滿臉凍得通紅的陳子昂臉上掃過。
她那張布滿殺氣的臉龐,在轉瞬間猶如春雪消融。
換上了一副溫和、慈愛的笑容。
張居婉走上前。
伸出手輕輕拍了拍陳子昂僵硬的肩膀。
「子昂啊,好孩子。」
張居婉的語氣輕柔得像是一陣暖風。
「這事兒不怪你,是這車本來就有毛病。」
「趕緊上阿姨的車,裡面暖和,千萬別凍壞了身子。」
張居婉的話說完後。
陳子昂傻了。
他瞪大眼睛看了看韓東,又看了看面前的張居婉。
這車真是韓叔叔提前做了手腳?
東子不是為了維護我才編的瞎話?!
陳子昂如釋重負的吐了口氣,心裡的石頭終於落地了。
他感激地點了點頭,和韓東一起鑽進了溫暖的越野車裡。
就在張居婉關上車門的那一瞬間。
韓東清晰地看到。
自己老媽臉上的溫和笑容消失得乾乾淨淨。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陰沉到了極點、仿佛要擇人而噬的恐怖殺氣!
韓東心裡門兒清。
老媽這是把這件事算在了自己老爹韓世雄的頭上了。
看著老媽殺氣騰騰的樣子。
韓東在車裡給自己的父親默哀。
老爹。
您今晚自求多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