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韓家莊園金碧輝煌的豪華餐廳里。
長條形的紅木餐桌上擺滿了豐盛的早點。
熱氣騰騰的豬肉大蔥餡包子、炸得金黃酥脆的超大號油條、醇香濃郁的現磨豆漿,還有幾碟晶瑩剔透的精緻小菜。
陳子昂穿著一身做工考究的居家服,拉開椅子坐了下來。
他環顧了一圈空蕩蕩的餐廳。
只看到了坐在主位上正在優雅吃著煎蛋的張居婉,以及旁邊那個恨不得把臉埋進碗裡的韓東。
出於晚輩的禮貌。
陳子昂拿起熱毛巾擦了擦手,滿臉疑惑地開了口。
「阿姨早上好。」
陳子昂四下張望了一下。
「韓叔叔怎麼沒下來吃早飯?」
「是不是昨天晚上處理文件太晚了?」
聽到這個問題。
坐在主位上的張居婉放下了手裡的筷子。
她端起旁邊冒著熱氣的純牛奶。
那張保養得宜的臉上,綻放出一個如沐春風般燦爛且滿足的笑容。
完全看不出昨天晚上那種要殺人的模樣。
「早上好啊子昂。」
「你韓叔叔啊。」
張居婉輕輕吹了吹牛奶,語氣輕描淡寫。
「他最近工作太累了,身體有些吃不消。」
「他今天就在家辦公,不去公司了。」
她抿了一口牛奶,笑得越發溫柔。
「他現在還在床上躺著補覺呢。」
「咱們先吃,不用管他。」
補覺。
這兩個字輕飄飄地落在餐廳里。
坐在張居婉對面的韓東在聽到這兩個字的瞬間。
當場就汗流浹背了!
他那隻抓著大肉包子的手猛地一哆嗦,後背的襯衫直接被滲出來的冷汗給濕透了。
補覺?
神特麼的補覺!
就老媽昨天晚上那副去屠城的架勢,老爹今天還能喘氣兒就算他韓老魔命大了!
指不定現在已經被打得下不了床,正躺在被窩裡養傷呢!
韓東在心裡瘋狂的吐槽,但是借他十個膽子他也不敢接這個話茬。
他立刻化身無情的碳水粉碎機。
左手抓著一個比拳頭還大的肉包子,右手攥著一根金黃的炸油條。
左右開弓。
胡吃海塞的速度比平時快了整整一倍!
腮幫子鼓得像只倉鼠,拼命咀嚼著嘴裡的食物,試圖用瘋狂乾飯來掩飾自己內心的恐懼。
陳子昂端著豆漿。
他看著對面仿佛餓死鬼投胎、拼命往嘴裡塞碳水的韓東,又看了看主位上笑容滿面、渾身散發著賢妻良母光輝的張居婉。
只覺得自己的小腦都快萎縮了。
這母子倆之間的磁場怎麼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昨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麼?
陳子昂完全無法理解這對東北母子的相處模式,只覺得自己的CPU已經開始冒煙了。
他搖了搖頭,果斷放棄了思考,低頭開始對付盤子裡的煎蛋。
五分鐘後。
張居婉放下了手裡的筷子。
她拿起潔白的餐巾,動作優雅地擦了擦嘴角。
隨後。
她轉過頭,目光落在了還在努力跟第三個包子較勁的韓東身上。
「小東。」
張居婉的語氣非常平淡。
「吃完飯就別到處瞎晃悠了。」
「我給你留個司機和車」
「你直接去市區把護照辦了。」
這句話來得毫無預兆。
韓東甚至連嘴裡的包子餡都沒來得及咽下去。
「知道了,媽。」
半個小時後。
奉天市區,大雪紛飛。
一輛造型霸氣、通體純黑的奔馳大G,猶如一頭鋼鐵巨獸一樣碾壓著街道上的積雪。
車廂里開著充足的暖氣,將外面的嚴寒徹底隔絕。
韓東像一攤軟泥一樣癱在真皮后座上。
他手裡把玩著一個打火機,轉過頭看著旁邊眉頭緊鎖的陳子昂。
從上車開始。
這位江城大少爺就一直盯著窗外倒退的雪景,不知道在琢磨什麼。
「陳總。」
韓東咧開嘴,露出了一副欠揍的笑容。
他篤定地調侃著。
「我打賭。」
韓東指了指陳子昂。
「等你過兩天回了江城,王阿姨肯定會拿著皮鞭逼著你去出入境管理處把護照給辦好。」
陳子昂慢慢地轉過頭。
那張向來掛著幾分桀驁的臉上此刻出奇的平靜。
「我知道。」
陳子昂點了點頭,語氣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
「今天聽到阿姨突然提起護照的時候。」
「我就已經猜到了。」
韓東臉上的戲謔瞬間僵住了。
他猛地坐直身子。
像看外星人一樣,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地打量著眼前的陳子昂。
臥槽!
你小子偷偷進化不帶我是吧?!
你這單細胞生物怎麼突然長腦子了?!
要知道昨天晚上在冰天雪地里。
這傢伙還說用了五斤純金給老陸打造一套導熱性極強的「奪命茶具」!
當時這傻狍子的智商簡直就是在侮辱九年義務教育!
怎麼過了一晚上,只是吃了一頓早飯的功夫。
這傢伙居然能從一句簡單的「辦護照」指令里,推演出自己也要辦護照的信息?
這是在韓家吃仙丹了?!
「不是,陳總。」
韓東收起了開玩笑的心思。
他往前湊了湊。
「你是怎麼猜出來的?」
面對韓東的追問。
陳子昂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靠在寬大舒適的座椅靠背上。
那雙平時總是透著幾分清澈愚蠢的眼睛裡。
此刻竟然散發出一種屬於頂級門閥大少才有的深沉氣場。
車廂里安靜極了,只有輪胎碾壓積雪發出的細微沙沙聲。
陳子昂轉過頭。
盯著韓東的眼睛。
語氣無比認真,甚至帶著一種掏心掏肺的真誠。
「東子,我平時跟你們嘻嘻哈哈那是因為504宿舍是我這輩子待過最放鬆的地方。」
陳子昂的聲音里透著一股卸下重擔的釋然。
「我剛開學的時候還是有點心眼的。」
「我想著怎麼在你們面前裝逼,怎麼彰顯我的優越感。」
他自嘲地笑了笑。
「但是那樣太累了。」
「跟你們熟了之後我才發現,不用裝孫子,也不用端架子,就這麼沒心沒肺地活著有多爽。」
陳子昂的眼神變得極度清醒。
「所以我就把腦子扔在一邊跟你們玩。」
他看著韓東。
「但是,我不動腦子不代表我沒腦子。」
陳子昂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車窗外的漫天大雪。
「老陸這次去國外搞出了不小的動靜。」
「國外那是什麼地方?要知道資本家吃人可是不吐骨頭的!」
陳子昂條理清晰地開始剖析。
「張阿姨這種身份的人,絕對不會在這個節骨眼上無緣無故地讓你去辦護照。」
「突然下達這種指令,只有兩種可能。」
陳子昂豎起兩根手指。
「第一,老陸在國外發展的很好。」
「我們跟老陸的關係很好,家裡長輩想讓我們借老陸的光,看能不能得到一些好處。」
他放下第一根手指。
目光灼灼地盯著韓東。
「第二種可能。」
「老陸在國外需要我們!」
陳子昂咬了咬牙,語氣里透出一股狠勁。
「長輩們是在讓我們做好隨時飛去國外接應他的準備!」
「不管哪一種情況。」
陳子昂靠回座椅上。
「都說明老陸現在身處風暴的絕對中心。」
「這種重要的細節。」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我其實看得比誰都清楚。」
陳子昂這番『大愚若智』的分析在安靜的車廂里迴蕩。
韓東坐在旁邊。
他早就知道。
身價上億的江城大少怎麼可能真的是個沒腦子的蠢貨?
他只是選擇在最信任的兄弟面前卸下了那層用來防身的鎧甲。
把最柔軟、最真實、也最犯傻的一面留給了504宿舍!
這就是陳子昂的真誠!
韓東的心臟猛地跳動了兩下。
一股熱血直衝胸腔。
他沒有說話。
而是伸出那隻粗糙厚實的大手。
重重地。
拍在了陳子昂的肩膀上。
啪。
一聲悶響。
兩個好兄弟在這一刻。
達成了靈魂深處的共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