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蘭,阿姆斯特丹。
入冬的街道陰冷潮濕,細密的雨絲夾雜著海風的咸腥味,直往人的骨頭縫裡鑽。
離開王室專屬酒店後。
那個自稱「明浩」的男人一頭扎進了熙熙攘攘的街區。
剛剛在陸川房間裡那種拙劣的偽裝在跨出酒店大門的那一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猶如地溝老鼠般敏銳的警惕與狡猾!
他在複雜的街巷裡瘋狂繞路。
先是故意跳上一輛即將關門的有軌電車,在車門合攏的最後一秒,又猛地側身擠了下去。
接著連續換乘了三趟不同線路的巴士。
最後,他甚至不惜弄髒自己昂貴的皮鞋,直接穿過了幾條散發著惡臭味的狹窄胡同。
直到徹底確認身後沒有人跟著他才拐進了一片破敗低矮的貧民窟,鑽進了一棟不起眼的小平房裡。
咔噠。
老舊的門鎖被扣死。
男人靠在門板上,胸膛劇烈地起伏著,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他伸手抹掉臉上的雨水,緊繃的神經終於稍微鬆懈了幾分。
就在他剛準備脫下那件濕透的外套時。
漆黑的屋子深處。
一道陰冷的聲音在空氣中響起。
「沙弼二郎。」
那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和高高在上的傲慢。
「那個龍國人的話。」
「套出來了嗎?」
聽到這個聲音。
上一秒還身手敏捷的男人猛地打了個哆嗦!
他骨子裡那種浸透了幾個世紀的奴性在這一瞬間轟然覺醒。
他把脫到一半的外套扯下來。
猛地轉過身。
雙腿筆直併攏,腰板以一個標準的九十度直角彎折了下去!
「寺圈伽先生!」
沙弼二郎大聲喊道,語氣里充滿了恭敬與惶恐。
伴隨著一陣沉重而拖沓的腳步聲。
屋子深處的陰影里。
一個人影慢慢地走了出來。
在頭頂一盞昏黃的白熾燈的照耀下,這個人的全貌暴露在視線中。
他的形象極具辨識度。
身材矮小,偏偏又胖得令人髮指,整個人圓潤得活像一個在冬天裡發了福的中型冬瓜。
那張油光滿面的大餅臉上,兩隻眼睛被肥肉擠成了一條縫。
最可笑的是。
在他的鼻子正下方,留著一小撮標誌性的、四四方方的衛生胡。
隨著他有些粗重的呼吸。
那撮滑稽的鬍子一聳一聳的,看起來要多猥瑣有多猥瑣。
但沙弼二郎連頭都不敢抬一下。
因為眼前這個外表如同丑角般的矮冬瓜。
正是腳盆雞國內手眼通天的狠角色——土肥原寺圈伽!
「抬起頭來。」
土肥原寺圈伽走到破舊的沙發前坐下,肥胖的身軀把沙發壓得嘎吱作響。
「匯報情況。」
沙弼二郎這才戰戰兢兢地直起身子。
「非常抱歉!寺圈伽先生!」
他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那個叫陸川的龍國人警惕性很高!」
「我按照計劃去試探他,但他根本就不接招!」
沙弼二郎咬著牙,回想起在酒店裡陸川那副深不可測的模樣,心裡甚至有些發怵。
「他看我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隨手可以捏死的蟲子。」
「屬下無能,今天的試探無功而返!」
為了免受責罰。
沙弼二郎立刻用力地拍了拍胸脯。
「但是請您放心!」
「我接下來一定會想盡一切辦法撕開那個傢伙的心理防線,把我們需要的情報全部挖出來!」
聽完這番匯報。
二郎預想中的耳光和怒罵並沒有出現。
土肥原寺圈伽只是伸出粗短肥胖的手摸了摸鼻子下方那撮衛生胡。
發出一聲輕蔑的冷哼。
「龍國人向來嚴謹,他要是這麼容易就被你套出話來,那才叫有鬼了。」
土肥原寺圈伽並沒有責怪手下。
他那雙被肥肉擠成縫的眼睛裡,突然爆射出一股毫不掩飾的、令人作嘔的貪婪光芒!
「沙弼。」
土肥原寺圈伽身子往前探了探。
「你記住,我們這次大費周章的試探陸川,不是為了跟一個龍國年輕人玩什麼猜謎遊戲!」
他深吸了一口氣,語氣變得無比狂熱。
「只有鷹醬國有資格在駱駝國的沙漠裡吃肉喝湯!」
「而我們腳盆雞呢?」
土肥原寺圈伽用力拍著沙發的扶手,臉上的橫肉劇烈顫抖。
「我們是一個資源極度匱乏的島國!」
「我們做夢都想在駱駝國那龐大的原油配額里摻一腳,分一杯屬於我們的石油!」
「可是駱駝國王室那幫傲慢的傢伙看都不看我們一眼,根本不給我們上桌的機會!」
這番話道盡了他們這種島國勢力的窘迫與野心。
沙弼二郎咽了一口唾沫。
「既然正面走不通。」
土肥原寺圈伽咧開嘴,露出一口黃牙,笑容陰森可怖。
「我們只能另闢蹊徑。」
「根據我們可靠的情報顯示,這個叫陸川的龍國年輕人非常受駱駝國王儲車厘子、甚至是整個駱駝國王室的重視!」
「他就是我們撕開中東那張鐵幕的完美突破口!」
土肥原寺圈伽從兜里掏出一塊手帕,擦了擦額頭上的油汗。
道出了他們這趟行程最核心的毒辣戰略!
「所以。」
「你接下來的核心任務,就是必須儘快查清陸川的真實底細!」
他一字一頓,眼神里滿是惡毒的算計。
「如果他背後真的有龍國官方站台。」
「那就動用我們在歐洲的一切手段和人脈,配合鷹醬國的資本攪黃他想要的荷蘭醫療器械!」
土肥原寺圈伽冷笑出聲。
「只要是龍國想要的東西,我們無論如何也要毀掉,絕對不能讓他們好過!」
「但是。」
他話鋒猛地一轉,那撮衛生胡抖動得越發厲害。
「如果查清楚他只是個走狗屎運、沒有背景的暴發戶。」
「那就好辦了。」
土肥原寺圈伽死死捏住手裡的帕子。
「不惜一切代價抓住他的把柄!」
「威逼、利誘,用盡所有的手段,把他變成我們腳盆雞在駱駝國最忠實的一條狗!」
「讓他代替我們去把中東的原油份額一口一口地叼回來!」
土肥原寺圈伽越說越興奮。
大餅臉漲得通紅,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成功控制住陸川,帶著海量的原油合同回到腳盆雞的畫面。
只要做成這筆買賣。
他土肥原寺圈伽就是為腳盆雞立下不世之功的超級英雄!
加官進爵,甚至問鼎權力巔峰都指日可待!
「哈哈哈哈!」
土肥原寺圈伽沉浸在這種宏大的狂想中。
終於忍不住。
仰起頭髮出了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狂笑!
此時房間另一側。
光線無法觸及的更深層的陰影里。
突然。
傳出了一道極度輕蔑的聲音。
「別把事情想得太美好了,寺圈伽。」
這道聲音來得毫無預兆!
就像是一盆混合著冰碴子的冷水,直接從土肥原寺圈伽的頭頂兜頭澆下!
狂笑聲。
戛然而止。
土肥原寺圈伽渾身的肥肉猛地一哆嗦,那張油膩的臉龐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他就像是一隻被踩了尾巴的野貓。
猛地從沙發上彈了起來!
「八嘎!」
土肥原寺圈伽驚怒交加地轉過頭,衝著黑暗處發出一聲歇斯底里的怒吼。
「是誰?!」
伴隨著這聲暴怒的咆哮。
黑暗中。
響起了一陣沉穩有力、不急不緩的腳步聲。
噠。
噠。
噠。
每一次鞋底與木地板的接觸,都仿佛踩在人的心尖上。
又一個完全出乎他們意料的神秘身影。
就這麼雙手插在口袋裡。
帶著一股無法言喻的壓迫感,緩緩地從暗處走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