瑪麥·瑪匹保持著得體的坐姿,端著咖啡杯的手指卻因為過度用力而泛著青白。
被一個中東王儲和一個年輕副手當成透明空氣晾了這麼久。
泥人也有三分火氣。
但瑪匹不敢發作,他只能硬生生地把這股邪火憋在肚子裡。
他其實早就抵達了阿姆斯特丹,甚至比陸川還要早到兩天。
陸川一行人的行蹤,也一直在瑪麥家族情報網的監控之下。
但他為什麼一直蟄伏在暗處,直到今天才像個推銷員一樣親自主動登門拜訪?
原因很簡單,也很血腥。
最近這段時間,遠在大洋彼岸的鷹醬國已經變成了一台瘋狂運轉的資本絞肉機!
瑪拉格家族那幫人就像是集體吃了火藥,完全放棄了財閥之間僅存的體面。
在政界和全球商戰中,瑪拉格家族甚至不惜傷敵一千自損八百也要對著瑪麥家族的產業瘋狂撕咬!
這種毫無底線的反撲讓龐大的瑪麥家族一時之間都有些疲於奔命。
在那種內憂外患的極端局勢下。
瑪匹根本不敢去那間眼線密布的王室專屬酒店找陸川。
他知道,一旦自己過早露面。
嗅覺比狗還靈敏的瑪拉格家族勢必會聞著味兒跟過來,不惜一切代價攪黃他的談判。
這會直接打斷他試圖通過陸川作為跳板,把觸角伸進駱駝國石油市場的龐大計劃!
所以他只能等。
像個耐心的老獵人一樣潛伏在黑暗裡。
直到陸川走進了這座屬於穆罕穆德相對隱秘的私人莊園。
瑪匹才敢抓住這個千載難逢的時機,厚著臉皮登門拜訪。
他本以為自己放下身段主動示好,至少能換來同等級的尊重。
可現實卻狠狠地給了他一記耳光。
就在瑪匹心底的煩躁即將到達臨界點時。
咔噠。
厚重的橡木大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會客室里的沉悶空氣瞬間被一股無形的氣場強行撕裂。
瑪匹的瞳孔微微收縮,立刻將目光投向了門口。
陸川慢悠悠地走了進來。
皮鞋踩在地毯上,步伐從容不迫。
伴隨著他的出現。
整個房間的磁場在這一瞬間完成了絕對的倒轉。
坐在主位上、原本穩如泰山的車厘子。
在看到陸川進門的零點一秒內,毫不猶豫地放下了手裡的紅茶杯。
他直接從寬大的沙發里站起了身。
整理了一下西裝下擺。
連半句多餘的廢話都沒有,甚至沒有多看對面的瑪匹一眼,作勢就要朝著會客室的大門走去。
這乾脆利落的退場動作。
就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結結實實地扇在了瑪匹的臉上。
瑪匹整個人都懵了。
他今天屈尊降貴來到這座莊園,車厘子才是核心,陸川只是他用來接觸車厘子的一個跳板!
現在陸川來了,這位王儲竟然要走?
「車厘子殿下!」
瑪匹再也無法保持那種從容的財閥做派了。
他猛地從單人沙發上站了起來,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急切。
「我們的探討才剛剛開始,您這就要離開了嗎?」
車厘子的腳步停住了。
他轉過身。
那張深邃的中東臉龐上,此刻連一絲剛剛那種公式化的假笑都欠奉。
一雙眸子冷冷地看著眼前的財閥大少。
「瑪匹先生。」
車厘子的聲音猶如夾雜著冰碴子的寒風。
「如果不是因為你今天是打著拜訪陸的旗號來到這裡。」
「而陸剛才正好在處理一點微不足道的私事。」
車厘子抬起下巴,將中東王室那種高高在上的傲慢展現得淋漓盡致。
「我根本抽不出半點時間坐在這裡聽你講那些無聊的廢話。」
車厘子毫不留情的話語在安靜的會客室里迴蕩。
說完這句話。
車厘子看都沒再看瑪匹一眼,頭也不回地大步跨出了會客室。
大門被外面的安保人員順手關上。
瑪匹僵直地站在原地。
他感覺自己的臉頰正火辣辣地燃燒著。
堂堂瑪麥家族的繼承人。
竟然被一個中東王儲當陸川和趙一帆的面,像訓斥推銷員一樣訓斥了一頓!
而且對方把話挑得明明白白。
能讓他坐在這裡喝杯咖啡完全是因為陸川!
在車厘子眼裡,他瑪匹的價值甚至還不如陸川在走廊里處理的那點「私事」!
瑪匹的呼吸開始變得粗重。
一絲狂暴的怒火在他的眼底瘋狂閃爍。
他恨不得現在就轉身離開,動用華爾街的資本給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中東土豪一點顏色看看!
但他終究是受過頂級財閥教育的繼承人。
他硬生生地將這股快要頂破天靈蓋的火氣咽回了肚子裡。
他不能走。
瑪拉格家族的步步緊逼已經讓瑪麥家族感受到了實打實的痛意。
他必須拿到陸川手裡的那把進入駱駝國市場的那把鑰匙。
瑪匹深吸了一口房間裡微涼的空氣。
他轉過頭,重新將目光投向了已經走到沙發前準備落座的陸川。
臉上的怒火在一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
重新掛上了那副精明、圓滑的商人微笑。
「陸先生。」
瑪匹看著陸川,語氣裡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自嘲與困惑。
「看來我今天出門的時候一定是忘記祈禱了。」
他攤開雙手,顯得十分無奈。
「我實在想不明白,我究竟是哪裡做錯了,會讓這位尊貴的車厘子殿下對我如此冷淡?」
「難道是我剛才提出的利益互換不夠豐厚嗎?」
陸川走到原本車厘子坐的那個主位前。
大馬金刀地坐了下去。
陸川沒有立刻回答瑪匹的問題。
他十指交叉,手肘搭在沙發的扶手上,就這麼靜靜地看著眼前這個被自己算計得焦頭爛額、卻還要在這裡強顏歡笑的財閥大少。
看著瑪匹眼底極力隱藏的那抹憋屈感。
陸川終於沒忍住。
他嘴角往上扯起。
發出一聲低沉的、充滿嘲弄的輕笑。
這聲短促的笑聲,讓瑪匹心裡猛地咯噔了一下,一股強烈的不祥預感湧上心頭。
陸川慢慢收起了臉上的笑容。
「你沒做錯什麼。」
陸川的聲音平淡得沒有一絲起伏。
「他用那種態度對你也是理所應當的。」
陸川微微前傾,一字一頓地吐出了真相。
「因為。」
「你得罪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