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蘭王宮的晚宴前廳。
穹頂高懸,一排排璀璨奢華的巨型水晶吊燈將耀眼的光芒傾瀉而下,把腳下光潔如鏡的大理石地面照得亮如白晝。
剛剛那場單方面的暴力鬥毆風波已經被王室管事們用最高效的手段強行壓了下去。
空氣中重新飄蕩起悠揚的古典交響樂。
只是周圍那些原本還端著架子的歐洲權貴們此刻全都默契地退到了大廳的邊緣區域。
無數道充滿忌憚與敬畏的目光在暗中悄悄打量著站在最中央的那四個東方人。
在兩名穿著筆挺燕尾服的王室侍從的恭敬引導下。
陸川一行人走到了一扇高達四米、雕刻著繁複鬱金香圖騰的厚重橡木雙開門前。
陸川神色平靜,穩穩地站定在了隊伍的最前端。
趙一帆緊隨其後,站位嚴謹。
張居路大馬金刀地排在第三,魁梧的身軀把高定西裝撐得緊繃。
王陲雙手插在西裝褲兜里,溜溜達達地墊在了隊伍的最後面。
王陲探出半個身子,探頭探腦地在空蕩蕩的走廊四周掃視了兩圈。
他眉頭緊緊地擰成了一個川字。
「不是,這什麼情況?」
王陲伸出手指,指著周圍那些縮在幾十米開外的歐洲公爵和財閥們,滿臉的費解。
「今天不是全歐洲權貴齊聚的新年晚宴嗎?」
「這大門口怎麼就咱們四個杵在這兒排隊?」
他撇了撇嘴,感覺很不爽。
聽到王陲滿是牢騷的抱怨。
站在前面的趙一帆轉過了身。
他抬起白皙修長的手指,動作斯文地推了推鼻樑上反光的金絲眼鏡。
「陲哥,你說錯了。」
趙一帆的語氣平穩,耐心地充當著臨時科普解說的角色。
「東西方王室在接見禮儀完全不一樣。」
「在駱駝國,或者說大部分地區的規矩是所有的賓客提前排成一個長隊。」
「然後由國王或者王儲親自走過來挨個跟你們握手問候,彰顯王室的親民與好客。」
趙一帆修長的手指抬起,指了指眼前那扇緊閉的雕花橡木大門。
「但那套玩法在歐洲王室的眼裡行不通。」
「在荷蘭。」
「規矩是王室的核心成員,按照繼承順位和家族地位,在那扇大門背後的長廳里一字排開。」
「然後由受邀的貴賓按照禮賓官名單上的次序逐一走上前去跟他們握手。」
趙一帆給出了最終的總結。
「這是一種用來彰顯王權至高無上、強調階級絕對地位的古老儀式。」
王陲聽完趙一帆的科普點了點頭。
「合著咱們站在這兒,是等著排隊進去拜碼頭的啊。」
他摸了摸下巴,腦子裡的那根弦突然跳了一下。
「誒?」
「那車厘子殿下呢?」
王陲左右張望了一番。
「他不跟我們一起嗎?」
陸川站在隊伍的最前方。
他雙手隨意地插在西褲的口袋裡,並沒有回頭。
「他跟我們不一樣。」
陸川的聲音平淡如水。
「他是駱駝國的王儲。」
「在這種級別的國際外交晚宴上,老車身上代表的是一整個國家的體面和最高主權。」
陸川眼眸深邃地看著前方的橡木門。
「他不能像我們這樣以私人受邀者的身份排隊。」
「他必須走駱駝國大使館和國家元首的專屬通道,由荷蘭王室最高級別的外交禮賓官親自去迎接。」
王陲聽完,咂吧咂吧嘴。
算是徹底明白了這中間森嚴的等級壁壘,識趣地閉上了嘴巴。
就在這四個人安靜排隊等候的時候。
長廊盡頭的拐角處突然傳來一陣急促且凌亂的皮鞋踩踏聲。
之前那個在安檢口被張居路的一記「佳木斯大拐」嚇得魂飛魄散的隨行翻譯。
此刻正順著牆根,縮著脖子一路小跑地摸了過來。
他身上的名貴西裝還帶著幾分揉搓過的褶皺,額頭上的油汗在水晶燈的光芒下閃閃發亮。
剛才趁著外面大亂。
他滿腦子想的都是趕緊寫封辭職信連夜打車跑路。
結果被王室的主管給攔了下來,辭呈被當場駁回。
沒辦法,端著王室的飯碗,他只能硬著頭皮重新跑回來尋找自己的服務對象。
翻譯剛轉過彎。
視線往前一掃。
整個人瞬間像是一截被凍住的木頭樁子,死死地釘在了原地!
他的眼珠子快要從眼眶裡掉出來了。
他看到了什麼?!
那個身上散發著濃烈黑社會老大氣息的東北猛漢竟然大搖大擺地排在了王室接見隊列的第三個位置!
那扇門背後,站著的可是整個荷蘭王室最高權力的擁有者們啊!
翻譯感覺自己的心臟狂跳,血壓直衝腦門。
他顧不上拿手帕擦汗,連滾帶爬地沖了過去。
「張先生!」
翻譯急得嗓音都在劈叉了。
「您怎麼排到這兒來了!」
他急得雙手在半空中瘋狂亂舞,臉色慘白。
「今天的官方行程名單上沒有安排您接見啊!」
「您這種沒有報備的身份,出現在這個核心隊列里是嚴重不合規矩的!」
翻譯語無倫次地勸阻著。
「這萬一要是鬧出外交事故,咱們誰也擔待不起啊!您快跟我回休息室吧!」
聽到耳邊傳來的聒噪聲音。
張居路慢慢地轉過頭。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滿頭大汗的翻譯,兩道眉毛直接倒豎了起來。
一股在東北淬鍊出來的蠻橫殺氣從他魁梧的身軀里釋放出來。
「閉上你那張碎嘴!」
張居路從鼻腔里噴出一口粗氣,聲音粗獷又霸道,震得翻譯耳膜生疼。
他猛地抬起蒲扇般的大手,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胸脯上,理直氣壯的說。
「老子進去看看自己的老丈人!」
「咋的了?」
這幾句話說得擲地有聲。
翻譯被張居路的悍匪氣場震得連連往後退了兩大步。
他咽了一大口乾澀的唾沫。
腦海里不可控制地閃過了安檢口那個被一肘抽得雙腳離地的安保隊長。
再看看張居路那沙包大的拳頭和隨時準備發飆的神情。
翻譯認命地閉上了嘴巴。
惹不起。
他真的惹不起。
他就是個拿死工資的王室翻譯,這幫神仙愛咋折騰就咋折騰吧。
翻譯默默地縮著脖子退到了隊伍最後方一個毫不起眼的陰暗角落裡。
聽天由命了。
看著翻譯這副識相的做派。
張居路冷哼了一聲,重新站直了身子。
趙一帆眼看老舅憑藉一己之力把人給懟跑了,心裡湧起一陣深深的無奈。
他趕緊轉過身。
「老舅,陲哥。」
趙一帆神色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抓緊這最後一點等待的時間交代規矩。
「等會大門推開,咱們進去之後千萬別亂來。」
他伸出兩根手指,著重向這兩個最容易惹事的活寶強調。
「記住歐洲王室的核心禮儀!」
「不管是國王、王子還是公主。」
「只有他們主動向你們伸出手,你們才能伸手去回握。」
趙一帆的目光在兩人臉上來回掃視,語氣嚴厲。
「絕對,絕對不能主動去伸手!」
「更不能上去拍人家的肩膀攀交情!」
「明白了嗎?」
王陲和張居路看著趙一帆那副如臨大敵的鄭重神態,立刻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
兩人動作整齊劃一地連連點頭。
把這條規矩死死地刻進了腦子裡。
就在三個人剛剛結束這番低聲交談的瞬間。
厚重的橡木雙開大門。
在一陣細微的機械摩擦聲中緩緩向內敞開了一道縫隙。
一股明亮的燈光混合著奢靡的名貴香水味從門縫裡傾瀉而出。
一名穿著更加繁複、胸前佩戴著高級侍從官徽章的歐洲老者,步履輕緩地走了出來。
他停在陸川面前。
動作標準地微微躬身。
「先生們,王室的接見時刻到了。」
老者的聲音低沉而莊重,做了一個無可挑剔的邀請手勢。
「請隨我來。」
陸川深吸了一口空氣。
他抬起手將衣領拉正。
趙一帆動作優雅地扶正了反光的金絲眼鏡,眼神銳利。
張居路扯了扯被賁張肌肉撐得筆挺的高定西裝,壓下了眼底的匪氣。
王陲也收起了吊兒郎當的姿態,用心地整理了一下胸口那個熠熠生輝的「WK」品牌刺繡。
四個人挺直了腰板。
步伐沉穩。
跟著侍從官的指引踏過了那道象徵著歐洲最高權力的門。
皮鞋踩在厚重柔軟的天鵝絨地毯上悄無聲息。
迎面而來的。
是那場註定要在今晚掀起腥風血雨、將整個歐洲權貴圈攪得天翻地覆的王權風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