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一帆和陳子昂齊刷刷地轉過頭。
兩雙眼睛死死地盯著正蹲在五菱神車旁邊研究排氣管的韓東。
眼神里的潛台詞再明顯不過了。
趕緊把音樂給關了!
韓東被盯得渾身發毛。
他猛地站起身。
兩隻沾著黑灰的大手在半空中拼命地揮舞著。
「不是我!」
韓東臉上寫滿了委屈和冤枉,扯著嗓門大喊。
「不是我放的!」
不是東子?
趙一帆和陳子昂面面相覷。
就在所有人都一頭霧水的時候。
站在旁邊的梁飛虎。
那張油光水滑的胖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成了豬肝色。
他顫巍巍地從兜里摸出了一個正在震動、外放音量開到最大的手機。
「對……對不住啊各位。」
梁飛虎滿臉尷尬地擦著額頭上的冷汗,手忙腳亂地按下了掛斷鍵。
「那個。」
「是我的來電鈴聲。」
尷尬的烏龍剛被掐斷。
前方那輛掛著恐怖紅黑特權牌照的小巴車已經開到面前了,電動車門發出一聲輕微的機械運轉聲。
嘩啦。
車門向後滑開。
陸川穿著黑色防風大衣不緊不慢地走下了車。
跟在他身後的是渾身上下散發著冷厲煞氣的茅泰。
趙建明看著那個走下車的年輕人。
他那顆在商海里浸淫了半輩子的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
他趕緊整理了一下高定大衣的領口。
拉著妻子宋芸迎了上去。
陸川蒼白的臉上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慢條斯理地掏出了一塊白板。
陸川將白板轉過來。
迎著趙建明夫婦錯愕的目光,靜靜地展示著上面剛剛寫好的五個黑色大字。
【叔叔阿姨好。】
寒風中。
趙建明和宋芸看著那塊白板都懵了。
這場面實在太詭異了。
但僅僅只愣了半秒。
趙建明那台常年高速運轉的商人雷達瞬間啟動。
「哎呀,您好您好!」
趙建明爆發出十二分的熱情。
「一路舟車勞頓,快請進莊園裡喝口熱茶暖暖身子!」
宋芸也在旁邊滿臉堆笑地附和著。
陸川心想自己可不想喝茶了,但還是點了點頭。
隨後。
他微微轉過頭。
視線平靜如水,淡淡地落在了站在旁邊、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團的梁飛虎身上。
被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一掃。
梁飛虎感覺自己的雙腿瞬間失去了大半的力氣,兩條胖腿直打哆嗦。
他咽了一口乾澀的唾沫。
等了半天也沒見旁邊的趙建明開口替自己搭個橋引薦一下。
這位冀省商界的老狐狸只能硬著頭皮自己上了。
他掏出手帕。
胡亂地擦了一把額頭上冒出的冷汗。
「這位……老闆。」
梁飛虎結結巴巴地開口,臉上的笑容比哭還要難看。
「鄙人梁飛虎。」
「在冀省做點小生意。」
陸川看著眼前這個滿頭大汗的胖子。
腦海中突然浮現出在小巴車上的一段插曲。
在來趙家莊園的路上。
車廂後排。
陸川癱躺在柔軟的床墊上,舉著白板跟前排的茅泰和荀夜交流了半天。
手腕都酸了。
他直接在白板上寫下一行字。
【寫字太累了。周叔說你們倆會好好照顧我,對吧?】
前排的茅泰和荀夜透過後視鏡看著那行字。
兩人同時點了點頭。
陸川嘴角一挑。
刷刷刷又寫下一行。
【既然如此,這兩天你們倆臨時充當我的嘴替。】
【我給你們眼神,你們負責幫我發聲。】
看到這荒誕的要求。
雲省頂級世家少爺茅泰和粵省頂級世家的荀夜。
兩人相視一眼。
滿頭黑線,卻又不敢違抗周老將軍「不惜一切代價照顧」的鐵令。
只能接受了這個兼職。
思緒拉回現實。
趙家莊園大門外。
陸川看著眼前誠惶誠恐的梁飛虎。
他微微偏過頭,給了站在身後的茅泰一個明確的眼神。
該你上場表演了。
茅泰在梁飛虎那忐忑不安的目光注視下。
像個沒有感情的複讀機。
硬邦邦地從喉嚨里吐出了三個字。
「梁總好。」
梁飛虎被這莫名其妙的替身發聲搞得一頭霧水。
但他哪裡敢深究?
見正主都已經到齊了。
梁飛虎趕緊轉過身從寶馬後備箱掏出了兩個包裝精美的金絲楠木錦盒。
梁飛虎雙手捧著盒子。
滿臉堆笑地湊到了趙一帆的跟前。
「大侄子!」
「你這去江城念書,學習任務肯定很重,這可是叔叔花了大價錢從長白山收來的極品野山參。」
「你拿著補補身子!」
趙一帆看著梁飛虎這副諂媚的模樣。
出於世家子弟的修養。
他禮貌地點了點頭。
「謝謝梁總。」
就在這時。
剛才還在研究排氣管的韓東。
突然像條泥鰍一樣,溜溜達達地湊了上來。
「哎喲,老山參?」
韓東兩眼放光,一把抓住了錦盒的邊緣。
「太巧了。」
「沒有人比我更懂人參!」
韓東拍了拍胸脯。
「梁總,介不介意打開讓我開開眼?」
趙建明站在一旁。
為了不失禮數,他轉頭看向梁飛虎,用眼神詢問是否方便。。
「方便!當然方便!」
「您隨便看!」
咔噠。
韓東毫不客氣地扣開金絲楠木盒子的鎖扣。
裡面靜靜地躺著一株根須完整、蘆頭極長的老山參。
那品相絕對是市面上難得一見的高級貨。
韓東在這株名貴的人參上隨意地扒拉了兩下,撥弄了幾根參須。
隨後。
他撇了撇嘴。
「啪」的一聲合上蓋子。
「也就那樣吧。」
韓東平淡地給出了四個字的評價。
「品質還行。」
這四個字一出。
梁飛虎感覺自己的肺管子都要炸開了!
一股邪火直衝腦門!
這可是他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砸了重金弄來的極品貨色!
原本是打算留著過年送給自家那位難伺候的老丈人的。
今天忍痛拿出來做禮物。
居然被這個胖子評價「品質還行」?
梁飛虎礙於這幫人深不可測的背景。
強行將那股火氣壓了下去。
但他那張胖臉上依然維持著虛偽的笑容。
「這位少爺的要求還真是高啊。」
梁飛虎扯了扯臉皮刺了一句。
「不過也正常。」
「這老山參的水太深,裡頭的門道多得是。」
韓東停下了準備退開的腳步。
他緩緩轉過身。
一股屬於頂級門閥唯一繼承人的恐怖壓迫感猶如睡醒的火山一樣猛然爆發!
韓東死死地盯著梁飛虎。
「你可以說我年輕。」
韓東的聲音低沉渾厚,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但我絕對不可能看走眼。」
這股氣場突變實在太過於駭人!
梁飛虎的心臟猛地「咯噔」一下。
他感覺自己像是被一頭遠古凶獸給盯上了。
那股威壓。
竟然絲毫不亞於他在面對那些頂級商界巨鱷時感受到的壓迫!
冷汗唰地一下順著梁飛虎的額頭滾落下來。
他瞬間清醒過來。
自己剛才上頭說錯話了!
「對……對不住啊。」
梁飛虎連連彎下粗壯的腰,聲音哆嗦著道歉。
「是我老眼昏花不會說話,您別往心裡去。」
他一邊擦,一邊小心翼翼地試探。
「不知道您。」
「為何對人參有這麼深的造詣?」
韓東沒有理會他的道歉。
他雙手叉腰。
微微揚起那張帶著幾分野性粗獷的臉龐,目光冰冷地俯視著這位冀省的商界大佬。
嘴角扯出一抹傲然的冷笑。
「你可曾聽聞。」
韓東一字一頓,每個字都猶如千鈞重錘。
「東北韓家?」
這四個字一砸出來!
猶如一記九天之上劈落的驚雷!
狠狠地砸在梁飛虎的天靈蓋上!
梁飛虎感覺自己的兩眼一陣發黑。
完了!
自己居然為了爭一口氣,當面嘲諷了東北韓家的太子爺!
就在梁飛虎腦子裡一片空白的時候。
「噹噹噹噹 噹噹當——」
「誤闖天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