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子昂的臉此刻已經黑成了鍋底。
他猛地往前跨出一步。
伸出雙手。
死死的揪住韓東羽絨服的衣領,用力地往自己這邊拽!
「東子!」
陳子昂壓低了嗓音。
「你特麼還要不要臉了?」
「自己裝逼就算了,還在兜里放BGM?」
「趕緊關了!」
被勒住脖子的韓東憋得滿臉通紅。
他梗著粗壯的脖子,雙手在半空中拼命地揮舞著。
「幹啥啊!」
「真不是我!」
韓東臉上寫滿了的無辜。
「你撒手!」
聽到韓東的喊冤聲。
陳子昂愣了一下。
趙一帆也微微皺起了眉頭。
眾人的目光帶著濃濃的狐疑,順勢在空氣中轉了一圈,最後齊刷刷地落在了站在旁邊的梁飛虎身上。
被這幾位身份深不可測的大少爺死死盯著。
梁飛虎只覺得頭皮一陣發麻。
腦門上豆大的冷汗,唰地一下就滾落了下來。
他感覺自己的心臟都快要跳出嗓子眼了。
「不……不是我!」
梁飛虎嚇得雙腿直打哆嗦。
他趕緊把自己那部已經黑屏的手機高高地舉過頭頂。
「各位!」
梁飛虎結結巴巴地說著。
「剛剛我手機響了之後,我第一時間就把手機關機了!」
不是韓東?
也不是梁飛虎?
那是哪裡來的動靜?
趙建明和宋芸面面相覷。
眾人豎起耳朵,順著那連綿不絕、清晰的音樂聲仔細搜尋。
最終。
所有人的視線越過寒風。
齊刷刷地。
鎖定了那輛靜靜停在路邊、掛著紅黑相間牌照的小巴車!
音樂聲是從小巴車半敞開的車窗縫隙里飄出來的!
眾人透過那層漆黑的防爆玻璃膜往裡看。
只見。
荀夜此刻正低著頭,單手捧著手機。
屏幕的亮光打在他那張硬朗的臉龐上。
他正盯著屏幕上的短視頻,嘴角咧到了耳根子,嘿嘿嘿地傻樂著!
那首激昂的《誤闖天家》正是他刷短視頻刷出來的背景音!
空氣在這一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似乎是察覺到了外面那一道道仿佛能殺人的視線。
車廂里的荀夜動作猛地一僵。
他緩緩抬起頭。
對上了車外那一群人無語的目光。
荀夜臉上傻樂的笑容瞬間卡殼!
在零點一秒內。
他臉上的肌肉飛速重組。
強行恢復成了冷硬、肅殺、沒有任何人類感情波動的面癱模樣。
他盯著車外的眾人。
理直氣壯地反問了一句。
「我看看短視頻不行嗎???」
趙一帆伸出手,用力地揉了揉自己突突直跳的太陽穴,默默地收回了視線。
陳子昂也鬆開了韓東的衣領。
而站在一旁的梁飛虎。
此刻早就被剛才韓東的恐怖威壓給嚇破了膽。
他現在哪裡還有半點探究這幫人底細的心思?
他只想趕緊逃離這個隨時可能要了他老命的修羅場!
梁飛虎快步走到韓東面前。
滿臉堆笑,笑容比哭還要難看。
「韓少!」
梁飛虎連連賠罪。
「今天是我梁某人有眼無珠!」
「沒認出您這尊真神!」
「您大人有大量,千萬別跟我一般見識!」
聽到「韓少」這兩個字。
韓東渾身的汗毛猛地炸立了起來!
這是刻在骨子裡的DNA創傷!
「別特麼叫我韓少!!!」
韓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瞪著眼睛條件反射般地怒吼出聲。
這一嗓子。
直接把梁飛虎嚇得雙腿一軟。
「是是是!」
梁飛虎渾身直哆嗦。
「我不叫,我不叫!」
他道完歉。
連滾帶爬地沖向了停在路邊的那輛棕色寶馬7系。
拉開車門。
一頭鑽進駕駛位。
轟!
寶馬車的引擎發出一聲瘋狂的咆哮。
隨後。
猶如逃命一般竄了出去!
趙家莊園的大門內。
剛剛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把那輛五菱神車停好的梁家司機。
他一邊擦著額頭上的汗,一邊溜達著走了出來。
剛一出門。
司機就看到自家老闆的那輛寶馬車已經猶如脫韁的野狗般躥出了百米開外!
司機愣了半秒。
隨後。
他猛地邁開雙腿,在寒風中拼了老命地跟在汽車的尾氣後面狂奔起來!
悽厲的喊聲在空曠的馬路上迴蕩著。
「老闆!」
「老闆,我沒上車啊!」
司機一邊跑一邊瘋狂地揮舞著雙手。
「我還沒上車啊!」
看著這荒誕的一幕。
趙一帆眼角的肌肉劇烈地抽搐了兩下。
他深吸了一口冷空氣。
然後轉過頭看著站在面前的陸川、韓東和陳子昂。
語氣有幾分無奈與疲憊。
「讓兄弟們看笑話了。」
趙一帆嘆了口氣,指了指莊園大門。
「外面風大,咱們先進去說吧。」
陳子昂毫不在意地擺了擺手,表示這都不叫事。
韓東則是唯恐天下不亂,咧著大嘴直呼那司機跑路的姿勢真特麼好玩。
陸川看著眼前這幫鮮活的兄弟。
他習慣性地張開嘴,喉嚨微動,剛準備開口調侃兩句。
突然!
他的腦海里浮現出了張泰斗那張吹鬍子瞪眼、吐沫星子狂噴的臉!
陸川張開的嘴巴僵在了半空。
他把到了嗓子眼的話咽了回去。
默默地閉上嘴。
然後。
陸川十分自然地抬起右腳。
對著站在自己身側的茅泰的腿肚子。
不輕不重地踢了一腳。
同時遞過去一個「趕緊幹活」的眼神。
茅泰被踢得一愣。
這位雲省頂級世家的少爺,平時在軍區里威風八面,此刻充當臨時嘴替的反應顯然慢了半拍。
他像個沒通電的木頭樁子一樣。
板著那張硬朗的臉孔。
硬邦邦地從喉嚨里接了一句。
「確實挺尷尬的……」
這句話一出來。
現場的氣氛瞬間僵硬。
陸川無語地看著茅泰。
心裡直翻白眼!
他加重了力道。
抬起腳。
砰!
再次狠狠地踢在茅泰的小腿上,同時瞪了茅泰一眼。
感受到陸川那殺人的目光。
茅泰絞盡腦汁,生硬無比地強行找補。
「那個……」
茅泰乾咳了兩聲。
「我的意思是,雖然尷尬,但也給生活增添了點樂趣,挺好的,挺好的。」
十分鐘後。
趙家莊園。
那間布置得奢華的寬大餐廳內。
水晶吊燈散發著柔和溫暖的光暈。
寬大的紅木圓桌上。
擺滿了各式各樣的山珍海味。
色澤誘人的紅燒肉、冒著騰騰熱氣的清蒸石斑魚、精緻的鮑汁扣鵝掌……
濃郁的菜香在溫暖的空氣中肆意瀰漫,直往人的鼻子裡鑽。
「來來來,同學們快坐。」
趙建明和宋芸熱情的招呼著眾人落座。
「小帆說你們喜歡吃家常菜,阿姨就自己下廚隨便做了點,也不知道合不合你們的口味。」
宋芸一邊說著,一邊給大家盛湯。
陸川坐在椅子上。
他看著這一大桌子硬菜。
肚子非常不爭氣地發出了一陣輕微的抽抽聲。
從離開荷蘭到現在,他幾乎沒吃過一頓像樣的飽飯,此刻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可是!
當他聞到那股紅燒肉的油脂味時。
張泰斗的話再次猶如魔咒般在腦海中炸響。
「嚴禁任何固體食物,只能吃流食!」
陸川的臉上,露出了一抹為難與痛苦的神色。
他手裡拿著筷子,卻遲遲不敢伸向那些誘人的飯菜。
只能眼巴巴地看著韓東那個飯桶,大口大口地往嘴裡塞著紅燒肉。
坐在陸川身邊的趙一帆。
那雙隱藏在鏡片後的敏銳眼睛,第一時間就察覺到了陸川的異樣。
「老陸。」
趙一帆微微側過身,聲音放得很輕,充滿了關切。
「怎麼了?」
「飯菜不合胃口?」
站在陸川身後的茅泰見狀。
深吸一口氣。
剛準備張開嘴,繼續履行自己作為「嘴替」的神聖職責。
唰!
陸川眼疾手快。
猛地轉過身,一把捂住了茅泰那張正要發聲的嘴巴!
這貨要是再開口,指不定又蹦出什麼驚天動地的蠢話來!
陸川單手從大衣口袋裡掏出那塊小白板。
拿起馬克筆。
飛速地在上面寫下了一行字。
隨後,將白板轉過來展示在眾人面前。
【醫生說我只能吃流食。】
看到白板上的字。
宋芸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了懊惱的神色。
「哎呀,怪我怪我!」
宋芸立刻站起身,滿臉的歉意。
「你坐著別動,阿姨這就去廚房給你熬點白粥!」
就在宋芸剛剛邁出一步的時候。
一隻白皙修長的手突然從旁邊伸了過來。
穩穩地按住了宋芸的胳膊。
「媽,您坐下吃飯吧。」
趙一帆站起了身。
他沒有去看滿桌的珍饈美味。
而是轉過頭。
那雙深邃的眼眸,深深地注視著陸川的眼睛,以及那塊寫著字的小白板。
在駱駝國和荷蘭經歷的那一幕幕驚心動魄的生死博弈。
那個在王宮裡算無遺策、把所有權貴玩弄於股掌之間的男人。
此刻卻只能靠著一塊白板來交流,甚至連一口固體食物都吃不下。
趙一帆的眼底飛快地閃過一抹複雜的神色。
「我去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