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子昂收起了臉上的笑容。
他靠在寬大的實木椅背上。
「我是南方的。」
陳子昂語氣平靜。
「怎麼了?」
聽到陳子昂準確的回答。
傅正胸腔里憋著的那口氣緩緩地吐了出來。
他緊繃的雙肩瞬間放鬆。
只要不是京城圈子裡的權貴,事情就好辦多了。
南方來的地頭蛇,到了這天子腳下附近的地界,是龍得盤著,是虎也得臥著。
傅正重新整理了一下西裝的衣領。
腰杆再次挺得筆直。
他看向陳子昂,剛剛臉上的惶恐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
「這位少爺,我勸您收斂一點脾氣。」
傅正背起雙手,擺出了一副長輩教訓晚輩的做派。
「今天我們博物館迎來了兩位從京城來的大人物。」
「那是真正手眼通天的真神。」
傅正冷笑了一聲。
「不管你們在南方有多大的勢力。」
「到了這裡,惹惱了那兩位爺,你們身後的家族都得跟著遭殃。」
傅正見陳子昂沒有反駁,以為對方被鎮住了。
他轉過頭,視線落在了坐在旁邊的趙一帆身上。
對於冀省本地的趙家少爺,傅正自然是認識的。
為了增加自己話語的分量,他直接拿趙家開刀。
「小趙。」
傅正嘴角掛著譏諷的弧度。
「你們趙家在咱們冀省算是有點分量。」
「但是。」
他話鋒一轉。
「你們趙家給今天來的那兩位京城少爺提鞋的資格都沒有。」
「你最好勸勸你的朋友別給趙家惹禍上身。」
「勿謂言之不預!」
趙一帆端坐在椅子上。
他拿起餐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嘴角。
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有施捨給傅正。
這位龍川資本的副總完全將傅正當成了一團聒噪的空氣。
坐在主位上的陳子昂。
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他心裡其實也打起了鼓。
他陳子昂天不怕地不怕,如果是自己惹出的麻煩自己會想辦法解決。
但他並不清楚陸川現在真實的情況。
老陸的背景他只知道個大概,不知道具體的深淺。
京城的水太深了。
陳子昂生怕自己裝過了頭,給老陸惹來無法收場的麻煩。
一時間。
陳子昂選擇了沉默,沒有出聲反駁。
看到這群囂張的年輕人集體啞火。
傅正更加確信自己的判斷,臉上的得意之色溢於言表。
就在這時。
「嗤。」
一聲充滿嘲弄的嗤笑,打破了包間裡的寧靜。
韓東靠在椅子上。
他從小在東北韓家和張家那種頂尖權力的氛圍里長大。
他太清楚老陸現在的底氣了。
老陸可是能在京城頂級家族坐一桌分餑餑的人!
老陸都是跟頂級家族的大人談生意的!
會忌憚兩個京城來的小小紈絝?
韓東理解陳子昂的顧慮和現在的壓力。
但是。
他韓東是個粗人。
並且他不吃壓力!
韓東雙手交叉抱在胸前,斜著眼睛打量著傅正。
「喲。」
韓東拖長了聲音,語氣里滿是不屑與嘲諷。
「你說的那倆人好厲害啊。」
他咧開大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齒。
「既然那麼牛逼。」
「那你把他們倆拉過來溜溜?」
拉過來溜溜?
這句話太侮辱人了!
傅正臉上得意的表情瞬間凝固,轉而變成了不可遏制的憤怒。
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學生竟然敢把京城的大人物比作貓狗!
「你放肆!」
傅正指著韓東,氣得渾身發抖。
「你們這是在找死!」
他猛地轉過頭,看向躲在門邊看戲的鄭副館長。
「鄭副館長!」
「你現在立刻去我的辦公室!」
「把兩位京城來的貴客請過來!」
「我倒要看看等會真神到了,這幫人還能不能笑得出來!」
鄭副館長心裡樂開了花,臉上卻裝出一副為難的模樣。
「館長。」
鄭副館長小心翼翼地勸阻。
「這不太好吧。」
「驚動了貴客,萬一傳出去對咱們博物館的影響多不好啊。」
傅正此刻已經被憤怒沖昏了頭腦。
「我讓你去你就去!」
傅正直接放出了狠話。
「你擔心影響,就不擔心我給你使絆子嗎?」
面對威脅。
鄭副館長強忍著想要翹起的嘴角,裝作被逼無奈的樣子嘆了口氣。
他衝著陸川和趙一帆等人拱了拱手,表達自己也是奉命行事。
然後轉身走出了包間。
看著鄭副館長離去的背影。
傅正稍微穩了穩心神。
他轉過頭,目光陰冷地盯著韓東。
他聽出了韓東濃重的東北口音。
傅正冷笑連連,開始了他的嘲諷。
「聽你的口音是東北來的吧?」
傅正整理了一下衣袖,他揚起下巴,試圖在氣勢上壓倒對方。
「別以為在地方上有點小錢就能橫行霸道。」
「就算是東北韓家的人坐在這裡。」
「他們也不敢在京城貴客的面前說這種不知所謂的大話!」
聽到這番高談闊論。
韓東樂了,笑得十分燦爛。
他看傅正就像是在看一個無可救藥的小丑。
「巧了。」
韓東輕描淡寫地開了口,聲音平穩清晰。
「我正好姓韓。」
傅正愣了一下,似乎還沒反應過來。
韓東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膽寒的厚重威壓。
「家父。」
「韓世雄。」
韓東頓了頓。
他原本想說家母,但覺得這個詞在自己嘴裡說出來有點彆扭。
於是改了口。
「家慈。」
「張居婉。」
這簡簡單單的幾個字。
猶如九天之上劈落的驚雷!
轟隆一聲!
直接把傅正整個人劈得外焦里嫩!
傅正臉上的輕蔑與傲慢,在零點一秒內分崩離析。
冷汗瞬間猶如瀑布般湧出,濕透了他名貴的襯衫後背。
韓世雄!張居婉!
這可是掌控著整個東北重工業命脈、跺一跺腳東北都要震三震的恐怖家族!
眼前這個不起眼的胖子。
竟然是韓家唯一的太子爺?
傅正感覺自己呼吸的能力被剝奪了,大腦一片空白。
他猛地反應過來自己剛才幹了什麼蠢事。
他竟然派人去叫京城的公子哥來跟韓家的太子爺硬碰硬!
那兩位京城少爺要是知道自己把他們往這種鐵板上撞肯定會扒了他的皮!
傅正連滾帶爬地撲向包間大門。
他一把拉開厚重的紅木門。
衝著空蕩蕩的走廊,聲嘶力竭地大喊起來。
「鄭館長!」
傅正的聲音因為恐懼而變了調,連姓氏問題也不在乎了。
「回來!」
「你趕緊給我回來!」
回應他的只有他悽厲的回音,哪裡還有半點鄭副館長的影子。
包間內。
趙一帆端坐在椅子上。
他抬起白皙修長的手指,動作優雅地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
「別喊了。」
趙一帆聲音平淡,透著幾分嘲弄。
「人早跑遠了。」
他看著扶著門框發抖的傅正。
給出了最終的評價。
「我原先以為你只是被手下算計、無辜躺槍的倒霉蛋。」
趙一帆微微搖頭。
「沒想到。」
「你是純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