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歡把車停在山下公路旁的碎石帶上,鬆開握把的那一刻,掌心裡全是汗。
車沒事,人也沒事。
就是腿有點軟。
剛才那七公里下坡,他腦子裡什麼都沒想,只盯著路面和彎道。
時速一度逼到七十,過彎時膝蓋離護欄不到二十公分。
任何一個砂礫、一陣橫風、一次輕微的判斷失誤,他今天就得交代在羊棧嶺。
現在停下來,腎上腺素退下去,恐懼才後知後覺地湧上來。
後背的騎行服濕透了,風一吹,冰涼地貼在皮膚上。
郭瑤第二個到達,比何歡慢了將近十分鐘。
她摘掉頭盔,頭髮被汗水浸透,貼在額角和脖子上。
她沒說話,把車往路邊一靠,走過來站在何歡面前,胸口還在劇烈起伏。
「你這樣很危險。」
何歡抬頭看她,沒說話。
「我不希望我的隊友是個不長腦子的騎手。」郭瑤的聲音冷漠,似乎對何歡很失望,「那種速度下坡,一旦有對向來車,你根本來不及剎車。」
「稍後給你一個解釋。」何歡說。
郭瑤皺了皺眉,沒再追問,走到旁邊拉伸肌肉。
車隊陸續到達,保障車第一個追上來。
老周從副駕跳下來,臉色通紅:「高洋!你他媽是不是不要命了!剎車讓狗吃了?」
緊接著是馬勒。
馬勒還沒下車就扯著嗓子喊:「高洋!你他媽的剛才瘋了啊?那種速度下坡,老子在後面看得腿都軟了!」
「就是!你追郭瑤也不能拿命追吧!」周砼也下來了,擦著汗,「現在的小年輕,為了面子連命都不要了。」
趙國富是第四個下來的。他把車停穩,沒看何歡,低頭擺弄碼錶,臉色不太自然。
錢晨也沒說話,推了推眼鏡,站在人群邊上。
「這也太衝動了吧。」米夏小聲說,「這種下坡路敢放這麼快,真不知道輕重。」
「何止衝動,簡直就是不把自己的命當命。」劉璐也開口了,語氣里全是嫌棄,「萬一出事了,隊伍里所有人都要承擔責任,這是對大家的不負責。」
「年輕人圖一時刺激。以為買了保險,就把自己當成鬼火少年了。」秦嵐靠在車上,不咸不淡地說,「等真出了事,後悔都來不及。」
「太自私了。」李磊補了一句。
眾人七嘴八舌地議論著。
圈主老周衝到何歡面前,臉漲得通紅,手指快戳到何歡鼻子上了。
老周憤怒道:「我現在就把費用退給你,以後我們魔都騎行圈永遠不歡迎你!」
老周是真怕了。
他是圈主,活動是他組織的,行程是他定的。
今天要是死了人,輿論壓力百分之百都會砸在他頭上,更別提人命官司的連帶責任。
此刻,所有人都看向何歡。
何歡站起來,掃了一圈,最後把目光落在老周臉上。
「我的剎車線被人剪了。」
他的聲音不大,但足夠讓在場的每個人聽清。
議論聲戛然而止。
老周愣了一下,以為是自己聽錯了。
「你說什麼?」
「我的剎車線,被人剪了。」何歡重複了一遍,「前後剎都斷了,捏下去一點阻力都沒有。不然你以為我為什麼一路不剎車?」
老周的臉色瞬間變了,從憤怒變成驚恐。 他走到何歡車旁,蹲下來檢查剎車線。
斷口乾淨平整,露出裡面銀白色的金屬斷面。
不是磨斷的,不是自然老化的,是用鉗子剪的。
老周的手開始發抖,臉色從憤怒的紅色變成恐懼的慘白。
「這……這不是自然斷裂。」他站起來,聲音在發顫,「這是有人故意破壞。」
「有人要殺你。」郭瑤站在旁邊,冷冷地開口。
這句話像一顆石頭扔進水裡,所有人都炸了。
「我操!真的假的?」
「剎車線被剪了?那剛才高洋是沒剎車下山的?」
「下長坡沒剎車,真的會出人命的!」
「這他媽是謀殺啊!」
「誰幹的?這也太喪心病狂了!」
「誰這麼缺德?還好高洋運氣好,不然今天就是車毀人亡。」
老周的臉色又從慘白變成鐵青。他掏出煙,點了三次才點著,猛吸了一口。
他明白,如果只是何歡一意孤行不剎車,那頂多算個人問題。
但如果是有人故意破壞剎車線……那事情性質可就變了,可能涉及到刑事犯罪!
這兩件事的嚴重程度,那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如果此事處理不好,他苦心經營數年的圈子文化可就徹底完蛋了。
畢竟,誰會去主動參加隱藏著殺人兇手的圈子活動。
「這是故意殺人。」何歡聲音冰冷,語氣里壓著憤怒,「而且肯定是隊伍里的人做的。」
「你憑什麼說是隊伍里的人做的?」人群里有人質疑道。
「確實不可能是外面的人做的。」郭瑤也同意道。
何歡掃視了一圈人群,最後目光落在趙國富身上。
「今天是活動里下坡路段最長的一天,選在今天動手,這是有預謀的。」
「而且剎車上午還是好的,下午就壞了。」
「車子中午都集中停在宏村停車場,除了我們,其他都是遊客。」
「遊客會隨身攜帶鉗子嗎?」
人群里有人小聲說:「剎車線被破壞確實可惡,但高洋你也不對。
遇到這種情況,第一時間應該跳車,而不是繼續騎。你那樣太危險了。」
何歡轉過頭,看向說話的人。
是李磊。
「馬後炮誰不會說?」何歡冷笑一聲,「要不換你來試試?六十碼的速度,前面就是急彎,路邊是懸崖,你反應一個給我看看?」
李磊臉色漲紅,嘴巴張了張,沒說出話來。
「跳車?」何歡繼續說,「那速度跳下去,命還在不在都不知道。你倒是會替我安排。」
李磊被噎得說不出話。
這時,錢晨站在人群里,突然開口了。
「老趙,你中午提前離席,應該有看到是誰做的手腳吧?」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轉向趙國富。
趙國富正在旁邊抽菸,聽到這句話,猛地轉過頭來,惡狠狠地盯著錢晨。
「你放什麼屁?」
錢晨被他的眼神嚇了一下,聲音小了下去:「我沒……我只是問問……」
「我什麼時候提前離席了?我午飯途中只出去上過一次洗手間!」趙國富的嗓門大得嚇人,手指著錢晨,「怎麼,你想說高洋的剎車線是我剪的?」
錢晨連忙擺手:「我不是這個意思……」
「你不是這個意思?那你他媽是什麼意思?」趙國富罵罵咧咧地走上前:
「不就是看我跟米夏抽到一組,你心裡不痛快嗎?你沒本事就誹謗我!小心我讓律師起訴你!」
「我也沒說是你乾的……」錢晨明顯慫了,小聲嘀咕了一句。
「哼,你是沒明說,但你就是這個意思。」趙國富冷哼一聲,「老錢,我趙國富做人光明磊落,你別他媽在背後潑髒水!」
「好了好了,都別吵了!」馬勒趕緊出來勸架,擋在兩人中間:
「老趙,錢老師他不是這個意思。再說了,高洋不是也沒事麼,這事就當過去了,都過去了。」
「過去了?」郭瑤突然開口,語氣里也滿是憤怒:
「犯人就在隊伍里。這件事不查清楚,以後誰還敢組隊?萬一後面再出現這種事,可不是誰都能有高洋今天這樣的運氣。」
馬勒被她看得發毛,訕訕道:「郭瑤,我……我不是這個意思……」
圈主老周站在人群中間,用力揉了揉太陽穴。
程之韻也開口支持道:「是啊,這已經不是小孩之間的打鬧,這是故意殺人。」
她伸手抬了抬防風眼鏡,露出一幅我已洞悉一切的表情。
「這集我熟,我在柯南里看過,第343集《幸運的香菸盒》。兇手就是利用剪斷剎車線,偽裝成交通事故來殺人的。」
「心機之蛙一直摸你肚子!(真実はいつもひと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