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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帳篷,兩人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一深一淺的呼吸聲,和帳篷外不知疲倦的蟲鳴。
夜已深,連風都放輕了腳步。
帳篷里暗沉沉的,只有幾縷月光從紗網的縫隙里漏進來,在地墊上投下幾塊細碎的光斑,隨著篷布微微晃動。
「學弟。」
「嗯。」
「今晚的星星……真好看。」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這片刻的溫柔。
「是啊。」
「謝謝你。」她輕聲說道,「我還是第一次和男生一起夜跑。」
「我也是。」何歡伸手理了理她被汗水打濕的碎發。
程之韻將信將疑的看了他一眼。
「你以後到了學校,不許對別的女生這樣。」她抬頭看他,眼睛紅紅的,像被露水打濕的紅草莓,「不然我饒不了你。」
何歡笑了,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學姐,你這占有欲是不是太強了點?」
「你管我。」她皺了皺鼻子,語氣兇巴巴的,可尾音還帶著哭腔,一點威懾力都沒有。
何歡笑了笑,在她發頂落下一個輕吻,答應道:「好,在學校里,只對你這樣。」
程之韻把臉埋回他胸口,忽然覺得眼皮越來越沉。
她現在困得厲害,聲音已經含糊不清了,像夢裡的呢喃。
「我困了……」
「你抱我回去……」
「我不想……不想明天被其他人看見……」
話沒說完,就再沒了聲音。
她的呼吸很快變得綿長均勻,像一隻累極了的小貓,徹底睡了過去。
何歡低頭看她。月光下,她安靜得像個瓷娃娃。
他看了她好一會兒,才慢慢收回視線。
何歡坐起來,用自己的外套把她裹好。
外套很大,把她整個人都包了進去,只露出一張小小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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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似有所覺,睫毛輕輕顫了顫,卻沒有醒,反而在夢裡往暖和的地方又縮了縮。
然後很輕鬆地將她公主抱起。
她很輕很小,像一片沒有重量的羽毛,縮在他懷裡,睡得毫無防備。
山坡上風有點涼,程之韻在睡夢中往他懷裡縮了縮,無意識地呢喃了一句什麼,他沒太聽清楚。
何歡把外套又裹緊了一些,腳步放得極輕,抱著她出了帳篷,沿著山坡往下走。
夜風從谷底吹上來,帶著溪水的涼意和青草的氣息。
程之韻在睡夢中無意識地往他懷裡縮了縮,像在尋找更溫暖的地方。
下面的露營區已經完全安靜了,帳篷錯落地排列在溪邊的草坪上。
他走到程之韻的帳篷前,拉開拉鏈,把她輕輕放進去,替她蓋好被子,又理了理黏在她臉頰上的碎發。
她嘴角還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弧度,像做了個好夢。
她翻了個身,把自己的小背包抱在懷裡,像抱著什麼寶貝。這是她睡覺時的小習慣,何歡第一次見。
何歡蹲在帳篷外看了她一會兒,確認她睡得安穩,才站起身來。
今晚的事情,其實有點超出他的預期。
他本來只是想逗逗程之韻,畢竟這個女人白天太囂張了,嘴上什麼話都敢說。
結果不知怎麼,兩人都動了心,最後竟走到了這一步。
他抬頭看了眼天,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銀河橫亘在頭頂,繁星如碎鑽,密密麻麻地鋪滿整個夜空。
螢火蟲還沒有散去,在山谷里漂游著,像星星落進了人間。
帳篷外,最後一盞露營燈熄滅了。
整個山谷都睡了過去,只有溪水還在不緊不慢地流淌著,不知疲倦,不舍晝夜。
像時間本身,從不為誰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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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兩點多,山谷里的蟲鳴都歇了大半,只剩溪水聲還在不知疲倦地流淌。
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像條貼著地面遊走的蛇。
宋恬恬停在了何歡的帳篷前。
她穿著外套,左右張望了一圈,確認周圍沒有任何動靜,這才慢慢蹲下來。
她屏住呼吸,用手指捏住帳篷的拉鏈,用極慢極輕的速度往下拉。
帳篷拉鏈被一點一點拉開,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她像條泥鰍一樣從縫隙里滑進去,轉身把拉鏈從裡面輕輕拉上。
帳篷里很暗,只有一點月光順著紗網縫隙漏進來。
宋恬恬盯著那團隆起的被子,臉上露出一個複雜的笑容。
殘忍,自嘲,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期待。
「高洋啊,高洋。」
她在心裡默念著。
「你不是裝清高嗎?不是很瞧不上我嗎?」
「你裝你媽的正人君子,寧願睡浴缸都不碰我一下。」
「現在我跟趙哥聯手,也只能怪你自己有眼無珠。你就等著身敗名裂吧。」
她舔了舔嘴唇,無聲地笑了。
趙國富的計劃很簡單。
她半夜摸進何歡的帳篷,把衣服扯爛,然後大聲呼救。
趙國富會帶著幾個老騎友「恰好」經過,用手機拍下現場。
等何歡還沒反應過來,趙國富就已經把視頻發到網上,再「義憤填膺」地報警。
到那時候,何歡就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不過嘛……」
宋恬恬伸手摸向被子,指尖已經觸到了被單柔軟的布料。
「如果你待會識相,跪下來求我,老娘倒是可以考慮最後讓賠償金額打個折。」
她要讓何歡跪下來求她,然後再假裝心軟,給他一條「活路」。
宋恬恬在黑暗中醞釀好情緒,輕輕掀開被子。
她的笑容僵在臉上。
被子底下沒有何歡!
連人影都沒有!
是兩個疊在一起的枕頭和一卷換洗衣物,恰巧擺出一個人形。
「人呢?」
宋恬恬皺著眉頭,滿臉困惑,在帳篷里又摸了一圈。
帳篷里何歡的背包、水壺和外套都還在,說明人沒有走遠。
「難道是起夜上廁所去了?」
宋恬恬咬了咬下唇,表情陰晴不定。
她好不容易下了決心,已經走到這一步,不可能再退回營地。
現在回去,趙國富那邊也不好交代。
「上個廁所能花多長時間。我就在這兒等你回來,只要你回帳篷,就跑不掉。」
她自顧自地嘀咕了一句,開始調整自己的狀態。
她把外套拉鏈往下拉了一點,又抓了抓頭髮,讓頭髮看起來凌亂一些。
她對著手機屏幕照了照,覺得差不多了,滿意地點點頭。
等何歡一回來,她就撲上去抱住他,然後大聲呼救。趙國富他們就在下面等著,一聽到動靜就會衝上來。
到時候,她宋恬恬就是受害者,何歡就是罪證確鑿的罪犯。
再加上趙國富的人脈和運作,鐵鐵的給他定個罪。
這個計劃天衣無縫。
「高洋,這次你死定了。」宋恬恬的嘴角露出一絲殘忍的笑意。
她打了個哈欠,乾脆鑽進何歡的被窩裡躺下。
被單上傳來一陣淡淡的梔子花香,混著一股年輕男生身上特有的清爽氣息。
宋恬恬抽了抽鼻子,覺得這個梔子花香味有點熟悉,肯定在哪裡聞過,但一時又想不起來在哪裡聞到過。
「高洋一個大男人,怎麼還用這種洗髮水?」她皺了皺眉,翻了個身,把臉埋在枕頭裡。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宋恬恬的眼皮越來越沉,何歡卻遲遲沒有回來。
山谷里的風從篷布外灌進來,不冷不熱,舒服極了,吹得人昏昏欲睡。
「再等五分鐘……就五分鐘……」
很快,她便堅持不住,眼皮徹底合上了,睡了過去。
只是她沒注意到,帳篷角落的騎行背包邊袋裡,一台公路車行車記錄儀在黑暗中閃爍著微不可查的紅光,冷漠地注視著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