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六人的騎行小隊從水陽鎮出發。
六輛車同時踩下踏板,車胎碾過縣道邊沿的細砂,發出細碎的聲響。
出了鎮子,路兩旁是大片的水稻田,綠油油地鋪到天邊。午後的熱風從田壟間穿過,帶著稻葉和泥土混在一起的腥甜味。
秦嵐騎在最前面,她回頭掃了一眼身後的五個人,活脫脫一個帶隊班主任。
馬勒蹬著傅亦舟「遺贈」的Madone SLR 9,戴著口罩、手套和護目鏡,整個人像裹了層被子。
他騎到秦嵐旁邊,隔著口罩悶聲問道:「嵐姐,後面幾天的行程怎麼安排的?」
秦嵐放慢踏頻,回頭對所有人說:「今天輕鬆點,騎四十多公里到蕪湖市區,晚上住長江邊上,四星級江景房。」
「明天從蕪湖往巢湖方向走,環巢湖大道是全國有名的騎行聖地。全程一百三十多公里,風景好,路況也好,不過強度不小。」
「晚上住合肥的駱崗公園,據說是全球最大的公園,比米國的黃石公園還要大。」
她補了一句道:「這條線我跑過幾次,閉著眼都能騎。放心,丟不了你們。」
馬勒拉下口罩,露出被汗浸得發紅的臉:「嵐姐,你辦事我放心。不過一百三十多公里……我是擔心鄭陽他騎不下來。」
鄭陽騎在隊伍最後面,聞言抬頭道:「我還好,能跟住。」
馬勒尷尬的呵呵一笑道:「好吧,我是擔心我這腿能扛住嗎?」
秦嵐白了他一眼:「你晚上不是挺有勁的嗎?現在才下午三點,還沒騎就開始慫了?」
「那不一樣啊。」馬勒嘿嘿笑道,「那是另一套發力系統。」
程之韻跟何歡並排騎著,噗嗤笑出了聲:「馬哥真是……什麼都敢往外說。」
「他就這性格。」何歡也笑道,「說話不過大腦。」
郭瑤騎在隊伍前面,鄭陽騎在隊伍最後面。
兩人各自沉默,一個像塊冰,一個像團灰。全程都不說話,只是低著頭騎,偶爾才抬頭看一眼前方。
馬勒笑著打趣道:「嵐姐,要不你復出吧。」
「老周這次徹底栽了,以後估計不會再有人參加他組織的活動了。」
「你經驗豐富,人脈也有,正好能把這空白市場吃下來。」
秦嵐笑著搖頭:「我帶著你們幾個騎一騎還行。人一多,我嫌煩。」
「再說了,我又不缺錢,攬這麻煩事幹嘛?參加參加圈子裡的活動,悠閒又放鬆。」
馬勒點頭道:「確實,別的不說,老周活動組織得還是到位的。」
「只要一到休息的地方,桌上的飯菜都已經擺好了,立馬就能吃上熱乎的。」
「酒店民宿選得也不錯,環境好,風景好,中間還穿插點娛樂活動。」
他又嘆了口氣:「說實話,要不是老周,魔都騎行圈也推不到全國前三的高度。以前多少人打著飛的來魔都參加活動。」
秦嵐道:「人一多就容易亂,不可避免會出現灰色地帶。」
馬勒道:「是啊,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估計這次魔都騎行圈在全國都要出名了。一個殺人犯,一個生化母體。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
秦嵐擺擺手:「別想那麼多了。咱們騎咱們的,管那麼多幹嘛。」
馬勒嘿嘿一笑:「這不是八卦嘛。想著老周不幹了,以後上哪兒參加活動去。」
「想參加活動的人,自然會再組織。圈子不會因為一個人倒掉就散了。」
秦嵐說完,腳下加了點力,車速提了上去。
「前邊就是蕪太公路了,橫跨太湖進入蕪湖境內。這路段視野開闊,風景不錯,但大車多,大家打起精神,靠邊騎。」秦嵐提醒道。
馬勒見狀,識趣地不再多嘴。
程之韻今天的狀態很放鬆,不需要趕路,不用追速度,整個人都懶洋洋地騎在何歡身邊。
「學弟,你以前來過蕪湖嗎?」程之韻歪頭看他。
「沒有。」何歡搖頭,「第一次來。」
「本地人都管蕪湖叫[江城],因為蕪湖自古以來沿江而建,魚米之鄉。」程之韻解釋道,「曾經還做過徽省的省會呢。」
何歡聽得很認真。
每個城市的地理人文,也是騎行路上一抹靚麗的風采。
這也是騎行圈能不斷壯大的根基之一,讓大家能在騎行的旅途中了解到一座城市的興衰,感受一座城市的呼吸與脈搏。
「學弟,你累不累?」程之韻問道。
「不累。」何歡回答道。
「我有點累了。」程之韻撒嬌道,「你推我騎一段唄。」
何歡看了她一眼,不知道程之韻又藏著什么小心思。
「才騎了十幾公里,你就累了?」何歡嘴上不饒人,卻老實的伸手推著程之韻騎。
「哎,心累。」程之韻皺了皺鼻子,「捨不得你。」
程之韻總是語出驚人,嚇得何歡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程之韻看到他的反應,笑出聲來,兩隻眼睛彎成月牙。
「我說的捨不得,是捨不得這趟騎行啊!你想到哪裡去了?」她朝何歡擠眉弄眼。
「沒想哪裡。」何歡面不改色道。
下午五點半左右,隊伍進入蕪湖境內。
青弋江出現在右手邊。江面不算寬,貨船貼著河岸慢慢走,船尾拖出一條白練。
太陽曬得柏油路發軟,空氣里飄著稻花香和藕葉的清氣。
「到蕪湖地界了。」秦嵐放慢速度,指了指前面的路牌,「再騎一個小時,就能看到長江。」
「蕪湖是不是有個傻子瓜子?」馬勒騎在旁邊問道,「傻子炒的瓜子,還是吃完變傻子?」
秦嵐笑話道:「你吃一個試試不就知道了。」
「那算了,我還想多聰明幾年。」馬勒擺手拒絕道。
程之韻也笑話道:「馬哥,你吃不吃也沒啥差別了。」
馬勒回頭道:「啊?什麼意思?」
秦嵐沖他翻了個白眼:「人家誇你呢。」
馬勒摸了摸鼻子,不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