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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之韻一邊騎一邊感慨：「這種路騎起來真舒服。畢業以後我想回皖南，考個老師，每天騎車上班。」
「你這麼戀家？」何歡問。
「不是戀家。」程之韻搖了搖頭，「是覺得在這邊生活，時間會慢下來。不像魔都，總有人在後面追你。」
「你才大二，想得挺遠。」
「提前規劃一下怎麼了。」程之韻笑道，「學弟，你有什麼規劃嗎？」
何歡想了想，自己好像還沒做過什麼人生規劃，只好搖了搖頭，沒說話。
傍晚七點出頭，隊伍抵達蕪湖市區。
太陽已經斜到江面之下。車隊拐上一條沿江公路，長江在右手邊鋪展開來，金紅色的光灑滿整條江面。
幾艘貨船拖著長長的尾跡緩慢前行，汽笛聲低低地傳過來，和江風混在一起。
「到市區了。」秦嵐伸手指向前方一片密集的樓群，「酒店訂好了，就在江邊上，離這兒不到三公里。」
馬勒興奮起來：「終於到了！我這腿都快不是我的了。」
程之韻突然「哇」了一聲，指著江面喊道：「你們看！江豚！有江豚！」
眾人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果然，遠處江面上躍起一個小小的黑色身影，划過一道弧線，又扎進水裡。
郭瑤難得放慢了速度，也偏頭看了一眼江面，又收回視線，重新加速。
酒店是一家四星級，高層建築，臨江而立。大堂氣派，燈光暖黃，門口停著不少外地的豪華車。
眾人推著公路車從側門進去，秦嵐熟門熟路地去前台辦手續。
馬勒把車靠牆停好，依次摘下防風鏡、頭盔、口罩、騎行手套、一次性手套和護袖。
秦嵐拿著兩張房卡走過來，把其中一張遞給馬勒：「你跟我上去。」
馬勒接過房卡，拎著自己的騎行包，屁顛屁顛地跟在秦嵐身後。
何歡和郭瑤的房間在五樓。標準間，兩張房卡都在郭瑤手裡。
電梯到三樓，鄭陽和程之韻先出去。
程之韻出電梯前回頭看了何歡一眼，朝他揮揮手：「明天見。」
何歡點頭回應著。
電梯繼續往上，到五樓停下。
郭瑤先一步走出電梯，找到房間號，刷卡，推門，走進去。
何歡跟在後面剛到門口，「砰」的一聲，房門在裡面被關上了。
何歡站在走廊里，看著那扇深褐色的防盜門，愣了幾秒。
他抬手敲門，語氣裡帶著點無奈：「郭瑤，開下門，我還沒進去呢。」
房間裡安靜了兩秒，然後郭瑤的聲音隔著門傳出來：「活動已經提前結束了，我們的隊友關係也結束了。晚上各住各的房間。」
何歡被氣笑了：「可你現在住的這個房間，是我付的錢啊。」
房間裡沒人接話。
何歡又敲了幾下，裡面傳來一陣斷斷續續的水聲，像是花灑被打開了。
郭瑤去洗澡了。
何歡站在門口，又敲了幾下門，最後長長嘆了口氣，自言自語嘀咕了一句：「女人啊。」
他掏出手機，準備給前台打電話再開一間。
可轉念一想，程之韻在三樓開的大床房也是他刷的卡，那邊顯然更划算。
於是何歡收起手機，轉身往電梯口走去。
下樓，右拐。
找到程之韻的房間，敲門。
「來了。」裡面傳來程之韻的聲音，尾音軟軟糯糯的，「誰啊？」
「是我。」
「我是誰啊？」程之韻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笑意。
何歡無奈道：「我是高洋。」
房門從裡面打開一條縫。
程之韻靠在門框上，已經換了一身乾淨的棉質睡裙，淺藍色，圓領，齊耳短髮半干半濕地貼在臉側，鎖骨上還沾著幾顆沒擦乾的水珠。
顯得十分俏皮。
她沒讓何歡進去，抱著胳膊靠在門口，仰著臉壞笑。
「某人怎麼沒有和瑤瑤姐一個房間啊？是被趕出來了嗎？」
她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我這可不收別人不要的東西哦。」
何歡看著她的表情，忽然上前一步，彎腰，一手抄住她的腿彎，一手攬住她的後背，直接把她整個人公主抱了起來。
程之韻驚叫了一聲，下意識摟住何歡的脖子，臉紅到了耳朵根。
何歡抱著她往房間裡走，低頭看她：「活動已經提前結束了，我跟郭瑤的隊友關係也結束了。」
「現在我想住哪就住哪。」
他笑道：「學姐難道不歡迎我？」
程之韻把臉埋進他胸口，聲音小得像蚊子叫：「你就知道欺負我……」
何歡用腳勾住房門，輕輕關上，走廊恢復了安靜。
窗外，兩道灰黑色的背脊從水面滑過，劃出兩道弧線，很快又消失在了浪花里。
江邊稚童興奮的喊道：「是江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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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樓，郭瑤的房間。
郭瑤背靠在房門上，還穿著騎行服，連鎖鞋都沒脫。
浴室里的花灑是她故意開著的，熱水嘩嘩地沖在地磚上，蒸汽從門縫裡鑽出來。
她根本沒有洗澡。
她騙了高洋。
郭瑤聽著門外的動靜，高洋的敲門聲像錘子，一下下敲在她的耳膜和心口上。
她咬著下唇，手指攥著騎行褲的布料，勒出一道道細褶。
她不知道自己在怕什麼。
她知道身後這扇門，已經不再是一扇簡簡單單的防盜門了。
它更像是自己心裡的一道門。
這扇門一旦打開，高洋就會毫無阻擋地走進來。
然後像之前幾個晚上一樣，跟她說話，幫她按摩，占她便宜，最後她又在半推半就裡丟盔卸甲。
把她平淡的生活攪得一團糟，就像他之前對沈清洛、程之韻那樣。
郭瑤閉上眼睛。
她其實並不明白高洋這個人有什麼特殊的人格魅力。
他明明只是個一無是處的窮小子，騎著女人送的車，穿著洗得發白的T恤，嘴又損，脾氣又硬。
可偏偏他總是能在不經意間讓他身邊的人為他心動，為他傷心，為他改變。
她自己也說不清楚，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她的視線也會不自覺地追著何歡跑。
郭瑤覺得自己現在很矛盾，腦子裡像塞了一團亂麻。
天使和惡魔又開始打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