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歡把瓶蓋擰開，湊近聞了一下。
無色無味的透明液體，裝在拇指大的滴瓶里，確實跟礦泉水沒什麼區別。
如果不是洞察之眼，就連他也分辨不出來。
「小麥，你被騙了。」他把瓶子舉到兩人之間，「這不是瀉藥，這是GHB，又叫聽話水。是一種非常危險的藥品。」
麥藝的臉色唰地白了，盯著那個小瓶子，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他跟我說……說是瀉藥……」
「說只是給你們一個教訓……我……」
她的膝蓋忽然一軟，整個人往地上倒去。
何歡一把拉住她的胳膊，把她扶穩。
「高洋哥，你報警吧。」她抬起頭，眼淚終於掉下來，「把我抓走也行。我真的不知道……我差一點就……成了他們的幫凶……」
「報警抓你？」何歡看著她。
「我拿了那瓶藥，我答應了鄧葛洋，我……」麥藝哭道。
「你什麼都沒做。」何歡打斷她，「是你主動告訴了我真相。這一切都是鄧葛洋他們的陰謀，而你現在是唯一的證人。」
麥藝怔怔地看著他，眼淚掛在臉上，忘了擦。
「你以為我在怪你？」何歡的聲音軟下來，「我是來幫你的。」
麥藝的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尖，水庫堤壩上的碎石硌著鞋底，硌得她腳心疼。
過了好幾秒，她才重新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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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我該怎麼辦？」她聲音沙啞道，「合同還在公司手裡，他要我做什麼我就得做什麼。萬一以後……」
何歡看著她，想了想。
「你的藝人合同有沒有電子版，發給我看看。」
何歡把合同翻來覆去看了幾遍。
練習生合同，簽約十年，公司負責培訓和包裝，藝人所有商業收入公司抽成九成。
提前解約需要賠償五百萬違約金，還不包括培養成本、預期收益損失等等。
雖然他不是法律專業，但系統賦予的刑偵技巧讓他對合同里的邏輯漏洞有一種直覺性的敏感。
這份合同里至少有七處條款存在法律瑕疵，四處在勞動法邊緣，三處涉及格式條款無效的情形。
公司騙麥藝簽約的時候，她才十六歲，根本看不懂那些條款，只覺得能當明星就行。
[系統提示：挽救對象麥藝主動提供娛樂圈灰產的重要案件線索，觸發「污點證人」保護機制。]
[證人可暫時免疫一切外部威脅，請宿主儘快完成證據鏈收集。]
何歡心裡有數了。
這種霸王條款，最多也就能騙一騙像麥藝這種幻想明星夢、沒經歷過社會的傻白甜。
換成那些老賴，合同條款根本沒有約束力。你愛罰罰，我反正就是沒錢。
何歡道：「這次活動結束，你先別回廣省，跟我們去魔都待一段時間，我找人幫你打這場官司。」
「五百萬違約金，他們也不怕胃口太大，把自己給撐死。」
他打算聯繫江晚晴。她混名媛圈，認識三教九流的人，找個懂娛樂法的律師不難。
麥藝怔住了：「高洋哥，你為什麼幫我？你是不是……」
「你很像我的一個妹妹。」何歡說。
麥藝的眼神黯淡了一下，手指在騎行褲的縫線上來回劃著名，沉默了好一會。
「妹妹就妹妹吧。」她笑了一下，有些勉強，「總好過陌生人。」
何歡沒接這話，把那個小瓶子重新遞迴麥藝手裡。
麥藝看著手裡的瓶子，表情有些茫然：「高洋哥，你這是……」
「你拿著，回去之後一切照舊。」何歡看著她，語氣平靜，「他們讓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
麥藝愣了：「可是你說這是……」
何歡道：「不能打草驚蛇。你把奶茶買回去，正常分給大家。至於這瓶東西，你保存好。他們問起來，你就說已經放進去了。」
麥藝攥著瓶子，手指還在發抖：「那你……你們今晚怎麼辦？」
「我自有辦法。」何歡拍了拍她的肩膀，「記住，從現在開始，你什麼都不知道，你只是一個被公司脅迫的普通女孩。」
「然後呢？」麥藝問道。
何歡嘴角微微勾了一下，目光越過麥藝的肩膀，望向水庫對面逐漸暗下來的天際線。
「然後，就該算帳了。」何歡道。
麥藝盯著他看了好幾秒，用力點了點頭。心裡莫名地踏實了下來。
「高洋哥，你能抱抱我嗎？」
何歡愣了一下，然後伸手，把她拉進懷裡。
麥藝的身體很軟，像是一團棉花，散發著不加粉飾的青春氣息。
兩團柔軟，峭立挺拔，擁有遠超這個年齡的熟度。
她先是僵了一下，然後整個人軟下來，額頭抵在他胸口，眼淚無聲地往下淌。
「小時候我每次犯錯，阿嫲就會抱一抱我。」麥藝道，「阿嫲說不論發生多大的事，只要抱一抱就會過去。」
何歡沒說話，手掌在她後背上輕輕拍著。
麥藝的肩膀抖得更厲害了，眼淚從無聲變成有聲，最後索性放聲大哭起來。
水庫的水面把最後一縷夕陽吞下去，暮色從四周漫上來，遠處的燈火一盞一盞亮起來。
哭了好一會兒，麥藝才從他懷裡退開。
她用袖子胡亂擦了擦臉，眼睛腫得像核桃，鼻尖紅紅的。
「走吧，你先回去，別讓他們發現了。」何歡道，「還有，全程錄音。」
麥藝用力吸了一下鼻子，朝他擠出一個笑：「謝謝你，高洋哥。」
高洋目送麥藝離開，直到徹底消失在拐角，
他給馬勒發了一條消息。
「幫我盯一下鄧葛洋那幾個人今晚的動靜。」
消息發出去不到三秒，馬勒的語音就彈了過來。
「盯人？這事我熟啊！你放心，我當年跟蹤我前女友，跟了三條街她都沒發現。保證給你盯得死死的！」
緊接著第二條第三條又彈了過來，馬勒的聲音明顯比剛才興奮了不少。
「兄弟，你是不是終於要搞他們了？我等這一天等很久了！」
「馬勒隔壁，吉鵬那鳥人，昨晚居然趁我不在，跑去騷擾嵐姐。」
「你就說怎麼幹吧，我馬勒今晚豁出去了！」
何歡回復道：「等我消息。」
發完消息，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塑膠袋。
塑膠袋裡是他提前收集的「線索」——廣省逃單三人組嚼過的檳榔渣。
堤壩上，釣魚的老農猛地一拉竿，魚線繃緊，水花四濺。
「大魚，上鉤了！」老農興奮地喊了一聲。
何歡沒有回頭，暮色在他身後徹底沉下來，水庫的水面變成一片沉沉的墨色，遠處的燈火倒映在水中，碎成千萬光點。
「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