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車一路駛向原州大學。
抵達學校附近時,已經是晚上6點多。
夕陽落到建築後方,天色逐漸暗了下來,校園裡卻依舊能看見不少來往的學生。
陳洛隔著車窗,遠遠便看見了停在校門附近的警車。
學校里剛剛發生命案,警方顯然還沒有撤離。
幾名警察守在校門口,對每一輛準備離開學校的汽車進行檢查。
車窗必須降下,後備廂也要打開,車內人員還會被逐一查看。
警方顯然認為,他可能仍然藏在學校里,準備藉助某輛汽車逃出去。
至於進入學校的人和車輛,則沒有受到任何限制。
沒人會想到,一個剛剛從學校逃出去的殺人嫌疑犯,繞了一圈後,竟然又主動回來了。
公交車在學校附近停下。
陳洛沒有直接進學校,而是先去了學校附近的百貨商店。
他買了幾瓶水、麵包、餅乾和方便麵,又拿了一套洗漱用品。
隨後,他拎著東西走進附近的一家電腦店,買了一台二手筆記本。
陳洛挑選了一台能夠正常使用、裝有無線網卡的二手筆記本電腦,測試過基本功能後,花了兩千塊錢將它買了下來。
陳洛拎著一堆東西,就這麼朝著原州大學的正門走了去。
經過檢查點時,一名警察抬頭掃了他一眼,目光沒有停留,隨即又轉向了一輛準備駛出校園的轎車。
陳洛就這樣從幾名警察旁邊走過,堂而皇之地回到了原州大學。
這個年代的大學並沒有嚴格的出入管理,校門口也沒有人臉識別和身份核驗。
校外人員進入學校,只要看起來沒有異常,根本不會有人過問。
何況剛剛發生了命案。
實驗樓周圍被警方封鎖,學校里的學生和教職工都在議論這件事。
有人匆匆趕回宿舍,有人站在路邊打電話,也有人結伴去看封鎖現場。
整個校園人心惶惶,幾乎沒有人會注意一個相貌普通的中年男人。
教師公寓附近比之前更加安靜。
實驗樓發生命案的消息顯然已經傳開,許多住戶都緊閉房門。
樓道里聽不見交談聲,偶爾有人經過窗邊,也只是向外看上一眼,便匆匆拉上窗簾。
陳洛進入樓道後,依舊沒有乘坐電梯,而是沿著樓梯向上走去。
一路上沒有遇到任何人。
來到五樓後,他停在502門前,先聽了聽裡面的動靜。
房間內一片安靜。
陳洛打開房門,側身走了進去,又將門輕輕關上。
這正是劉校長和劉美玉私下幽會的那套房子。
窗外還殘留著最後一點天光,客廳里的輪廓依稀可辨。
陳洛沒有開燈,只將買來的東西放到茶几旁,坐在沙發上吃了幾個麵包,又喝了半瓶水。
填飽肚子後,陳洛站起身,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光,在房間裡仔細走了一遍。
客廳、臥室、廚房、衛生間,每一扇門窗的位置,哪些窗戶能夠打開,窗外分別通向哪裡,全都被他記在腦海中。
隨後,陳洛走到大門前,背對著客廳,閉上了眼睛。
視線陷入黑暗的瞬間,整套房間的結構卻在他腦海中重新浮現出來。
客廳位於正中,左側通往廚房和衛生間,右側是兩間臥室。
茶几距離沙發一米二,餐桌靠近廚房,桌角向外凸出十幾厘米。
主臥門口放著一雙拖鞋,次臥牆邊立著一隻半人高的紙箱,陽台推拉門只關上了一半。
所有物品的位置、距離和高度,都在腦海中組成了一幅清晰的立體圖。
陳洛沒有睜眼,抬腳朝客廳走去。
他繞過玄關處的鞋櫃,從茶几與沙發之間穿過,經過餐桌時身體向右偏了幾厘米,衣角恰好避開凸出的桌角。
腳邊擺著一隻沒有收起來的垃圾桶。
陳洛像是提前看見了一樣,腳步自然地從旁邊跨過。
他繼續走進臥室,伸手越過床尾,準確握住窗簾邊緣,又轉身避開地上的拖鞋,原路退回客廳。
整個過程沒有碰到任何東西。
倘若此刻有人站在旁邊,只怕會懷疑他根本沒有閉眼。
對陳洛而言,這卻算不上什麼難事。
無數次奪舍和漫長歲月,讓他的精神遠比普通人強大。
只要認真看過一遍,周圍的空間、物品和距離,便很難再從他的記憶中消失。
更何況,他曾經重生在一個盲人陳洛身上。
那具身體在黑暗中生活了四十多年,早已習慣通過腳步回聲、空氣流動、氣味變化和細微的聲音判斷周圍環境。
陳洛繼承的不只是那個人的生命,還有他在黑暗中建立起來的整套感知方式。
視覺消失後,其他感官反而變得更加清晰。
窗外車輛經過的聲音被陽台玻璃削弱了一層,衛生間水龍頭沒有完全擰緊,每隔十幾秒便有一滴水落入水池,樓道里也沒有腳步聲。
陳洛在房間裡走完一圈,重新回到大門前,這才睜開眼睛。
腦海中的立體圖與眼前的一切沒有出現任何偏差。
至少在完全黑暗的情況下,他也能在這套房子裡自由行動。
真有人深夜闖進來,只會成為陳洛的獵物。
確認屋內沒有問題後,陳洛在沙發前坐下,將那台二手筆記本放到茶几上。
開機,連接無線網絡。
他的手指落上鍵盤,敲擊聲隨即在安靜的客廳里響起。
原州大學的網絡防護在這個年代已經算得上完善,可在陳洛眼中,依舊粗糙得近乎簡陋。
不到半個小時,他便繞過了外部防護,進入學校內部系統。
陳洛沒有四處翻動,而是直接搜索裴知衡的名字。
很快,一份詳細檔案出現在屏幕上。
出生日期、家庭住址、教育經歷、任職記錄、工資帳戶、緊急聯繫人,以及她參與過的校內項目和對外合作,全都登記得清清楚楚。
陳洛掃了一遍,將有用的信息下載保存,隨後清理掉自己進入系統時留下的痕跡,退出了原州大學的伺服器。
這些資料遠遠不夠。
他根據檔案中的身份證號碼、聯繫電話和家庭成員信息,繼續進入其他資料庫。
戶籍、婚姻、房產、車輛、銀行、出入境、醫療記錄,以及裴知衡曾經留下過身份信息的地方,都被他逐一翻了出來。
這些系統的防護遠比原州大學嚴密,尤其是幾個官方資料庫,權限分級和安全措施都不是學校內部網絡能夠相比的。
可在陳洛眼中,依舊跟原州大學的系統沒有任何區別。
他曾經生活過的資訊時代,網絡安全技術早已發展到了這個世界無法想像的程度。
再加上無數次輪迴掌握的技術,在這個年代,幾乎沒有任何系統能擋住他。
眼前這些2010年的系統,在他看來,就跟進自家大門一樣方便。
區別只在於,他想推門進去,還是連門鎖一起拆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