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知衡名下有兩套房產,一套位於原州大學附近,登記在她本人名下。
另一套是城南的獨棟別墅,屬於她丈夫名下,也是兩人現在居住的地方。
父親裴正川,64歲,退休刑事法官,母親何嵐,60歲,退休兒科醫生。
她的丈夫名叫周雲庭,38歲,是原州市一家大型醫療器械公司的董事長。
兩人結婚七年,有一個7歲的兒子。
不過讓陳洛意外的是,周雲庭是二婚,兒子是跟前妻生的。
也就是說周雲庭跟前妻離婚之後,剛滿月的孩子不止判給了周雲庭,他還當年就跟裴知衡結婚了。
但詭異的是,他跟裴知衡結婚七年,卻沒有再生孩子。
除了這幾個異常的點,從能夠查到的記錄來看,這個家庭幾乎沒有任何問題。
夫妻沒有分居,沒有異常訴訟,也沒有長期大額債務。
周雲庭的公司經營穩定,裴知衡本人的收入雖然遠不如丈夫,卻也遠高於普通大學教師。
她不缺錢,不缺地位,也沒有明顯的家庭矛盾。
陳洛繼續向下翻。
信用卡消費、車輛違章、醫院就診、酒店登記、機票和火車票記錄,一條條時間線被他重新排列。
在普通人眼裡,這些只是毫無聯繫的生活痕跡。
在陳洛眼中,它們卻正在逐漸拼成裴知衡過去十幾年的行動軌跡。
她去過哪些城市,在哪些地方停留過,什麼時候請過假,什麼時候沒有使用銀行卡,什麼時候突然取消課程,又有哪些時間恰好與那些「意外死亡」重合。
資料越來越多。
裴知衡在他面前,也開始從一個模糊的名字,變成一個幾乎沒有秘密的人。
兩個小時後,陳洛停下手指,靠在沙發上,看著屏幕中那張證件照。
證件照里的她穿著一件剪裁簡潔的白色襯衫,長發束在腦後,只在額前留了幾縷自然垂落的碎發。
她的五官並不帶攻擊性,眉形細長,鼻樑挺直,唇線清晰,皮膚白皙乾淨。
尤其是那雙眼睛,明亮而沉靜,直視鏡頭時沒有絲毫閃躲,反而給人一種溫和、坦蕩的感覺。
單看證件照,她已經算得上十分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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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真正顯出她氣質的,還是學校官網和新聞報導中的那些活動照片。
照片裡的裴知衡很少濃妝艷抹,衣著也以襯衫、長裙和淺色西裝為主。
她站在人群中並不刻意搶鏡,目光卻總會被她吸引過去。
她身形高挑,肩頸舒展,無論坐著還是站著,腰背始終挺直,舉手投足間帶著一種長期身居講台、習慣被人注視後形成的從容。
她笑起來時,眼角會微微彎起,原本清晰利落的五官也會隨之柔和下來。
與人交談時,她通常會略微側過身體,認真看著對方,既不會讓人覺得疏遠,也不會顯得過分熱絡。
漂亮,知性,溫和,又懂得如何讓身邊的人感到舒服。
這樣一張臉出現在刑偵分析會上,人們首先想到的只會是一名年輕有為、值得信任的犯罪心理學教授。
很難有人會將她和一個連續殺人13年的兇手聯繫在一起。
可越是如此,越說明她隱藏得足夠好。
陳洛重新坐直,將所有資料按照時間整理起來。
他要找的不是裴知衡表面上的人生,而是那些被她刻意藏在正常生活下面的空白。
陳洛打開原主存儲資料的郵箱,將原主整理的全部案件的電子檔下載到了電腦上。
13年間,一共出現過十七名疑似被同一人殺死的目標。
裡面還包括原主能查到的,三個懷疑對象的資料,以及他們這些年跟這些兇殺案可能存在的聯繫。
這些人身份不同,死亡地點也遍布數座城市。
有人死於車禍,有人墜樓,有人突發疾病,還有兩人死在家中,現場沒有任何外人進入的痕跡。
單獨看,每一起都像意外。
只有將所有死者的經歷放在一起,才能發現他們都曾犯下重罪,卻因為證據不足或者程序問題逃過了懲罰。
陳洛將十七人的死亡時間一一標記,又調出裴知衡同時期的行程。
課程安排、學術會議、警方顧問記錄、醫院就診、酒店入住、交通購票、銀行卡消費,全部被他排列在同一條時間線上。
第一起案件發生時,裴知衡20歲。
那天,她沒有任何消費記錄,也沒有購買過車票。
學校檔案顯示,她因病請假三天,宿舍同學只記得她一直躺在床上,卻沒有人能確認她晚上是否離開過。
第二起案件發生時,她正在鄰市參加一個大學生心理學論壇。
論壇結束時間是下午5點,死者死亡時間在晚上11點左右,兩地相距不到六十公里。
她有足夠的時間。
第三起案件發生時,她已經前往國外讀書,看上去不可能與案件有關。
可陳洛查到,她曾在案發前十天回國探親,返程航班是在死者死亡後的第二天。
之後的情況也大致相同。
幾乎每一名死者死亡時,裴知衡都沒有明確的不在場證明。
有時是請假,有時是參加會議,有時是協助警方調查。
還有幾次,她當天確實出現在原州,卻在案發前後的數個小時內沒有留下任何記錄。
這些空白分散在十幾年的生活里,單獨看沒有任何異常。
可當陳洛將它們與案件時間重疊後,規律便變得異常清晰。
每一次死亡發生前,裴知衡都會從正常生活中消失一段時間。
時間長則兩三天,短則幾個小時。
案件結束後,她又會重新出現在某個合理的位置,繼續上課、開會或者陪伴家人,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陳洛的手指停在觸摸板上。
這些只能證明她具備作案時間,仍然算不上證據。
陳洛的手指停在觸摸板上。
這些只能證明裴知衡具備作案時間,依舊算不上能夠定罪的證據。
但對他而言,已經足夠了。
另外兩個人,他甚至懶得再查下去。
裴知衡身上的痕跡實在太明顯。
原主若是能夠看到眼前這些資料,同樣會將她列為最大的嫌疑人。
只是原主沒有陳洛這樣的手段,無法悄無聲息地進入各個系統,更不可能將一個人十幾年來散落在不同地方的記錄全部匯集起來。
這也正是裴知衡至今沒有受到真正懷疑的原因。
她的人生太完美了。
年輕漂亮,事業有成,待人溫和,在學校和警局都擁有極好的人緣。
丈夫是身家豐厚的企業家,夫妻和睦,家庭幸福,她長期協助警方破案,幫助過受害者,也親手將不少罪犯送進監獄。
無論從哪個角度看,她都沒有殺人的理由。
即便偶爾有人對她產生懷疑,也不可能為了一個沒有根據的猜測,調取戶籍、交通、消費、醫療、住宿、銀行和警方內部的大量記錄,再從數以萬計的信息中還原她十幾年來的完整軌跡。
那些資料原本分散在互不相干的系統中。
單獨拿出任何一條,都沒有問題。
只有將它們全部放到同一條時間線上,才能看見裴知衡每次消失的時間,恰好與那些死亡重合。
這項工作即便交給一個專業團隊,在擁有完整權限的情況下,至少也需要數天,甚至更久。
陳洛卻只用了兩個小時。
強大的精神力讓他能夠同時處理海量信息,近乎過目不忘的記憶則讓每一條記錄都能在腦海中自動歸位。
再加上無數次重生積累下來的經驗,他不需要藉助複雜的分析工具,便能從龐雜的數據中剔除無用信息,將裴知衡過去十幾年的生活一點點拼接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