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這對陳洛來說也不算什麼。
陳洛不認同原主的為人處世,但是挺欣賞他為信念不惜一切的精神,並不介意花點時間救下他的妻女。
反正陳洛現在也沒別的事情做,最多的就是時間。
但在這之前,陳洛還是要先弄清楚敵人是誰。
他走到玄關,抬手推上總閘。
啪。
客廳重新亮了起來。
突如其來的燈光,讓屋內還活著的人本能地閉上眼睛。
陳洛走了回去,先將地上的朱曉卉給扶了起來。
朱曉卉和黎媛都對陳洛投以感激的眼神,即便是陳洛綁了她們,但這個時候,她們反而像是看到救星一樣。
陳洛並沒有理會她們,而是走到了頭套男身前。
他趴在地上,右手被子彈擊中,左臂又被匕首貫穿,身下已經積了一片血。
陳洛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用匕首割開他的衣袖,又從下擺切下兩條布料。
他將布料摺疊起來,按在傷口上,用另一條布帶纏緊。
頭套男疼得臉色發白,仍舊死死盯著他。
他知道陳洛不是想要救自己,而是怕他失血過多,真死在這裡了,那就沒辦法知道真相了。
陳洛處理完兩處傷口,又用膠帶將他的雙腿和手腕固定起來,這才開始搜身。
手機、車鑰匙、撬鎖工具、一個備用彈匣、一把摺疊刀、半包香菸和一個金屬打火機。
最後,陳洛從他貼身的內袋裡摸出了十幾個透明封口袋。
他將這些東西擺在茶几上。
每個封口袋裡,都裝著一縷頭髮。
頭髮的長短、顏色各不相同,全部經過仔細整理,用細線束在一起。
袋子裡還放著一張白色標籤,上面記錄著日期、地點和一串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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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5月16日,北郊水庫,31秒】
【2008年9月4日,東華賓館,27秒】
【2009年12月11日,槐安路,44秒】
黎媛和朱曉卉看到這些東西,臉色再次變得慘白。
這個男人每殺死一個人,都會剪下對方的頭髮,記錄死亡的地點和停止掙扎所用的時間。
這分明是變態殺人魔在收集戰利品。
陳洛卻只是笑了笑,已然是見怪不怪了,以他的閱歷,鮮少有什麼東西能讓他驚訝了。
陳洛隨手拿起一個封口袋,對著燈光看了看。
「保存得挺仔細。」
頭套男的身體驟然繃緊。
哪怕剛才被子彈和匕首廢掉雙手,他都沒有如此激動。
「放下!」
陳洛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你這種變態,我見過不少。」
「也殺過不少。」
他稍稍俯下身,盯著頭套男那張扭曲的臉,嘴角的笑意反而更深了幾分。
「而我最喜歡折磨的,恰好就是你們這種人。」
「呵呵……」
低沉的笑聲在客廳里響起。
陳洛的笑聲頗為滲人,黎媛和朱曉卉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她們一時間竟然分不清,兩個人到底誰更變態。
這時,陳洛又慢悠悠的道,「你收集這些頭髮,並不只是為了紀念自己殺過多少人吧?」
頭套男死死盯著那個封口袋,呼吸明顯急促了幾分。
陳洛晃了晃手裡的頭髮,「你真正想保存的,是他們臨死前的樣子。
每次看到這些東西,你就能重新想起他們的恐懼、掙扎和哀求,想起自己是怎麼一點點奪走他們的命。
所以你才會把頭髮整理整齊,再寫上地點、時間,以及他們停止掙扎用了多少秒。
這不是收藏,是你用來反覆回味殺人過程的工具。」
頭套男臉上的表情越來越難看。
陳洛笑眯眯的繼續說道:「你應該還會定期將這些東西全部拿出來,按照殺人時間重新排列。
然後一個個打開,回憶當時的過程。
哪怕有些細節已經記不清了,你也會看著標籤,在腦子裡重新補全。
甚至每增加一件收藏品,你都會把它和以前的進行比較。
誰更恐懼,誰掙扎得更久,誰臨死前的反應最讓你滿意。」
頭套男的身體僵在那裡。
黎媛和朱曉卉也聽得頭皮發麻。
因為從頭套男的反應便能看出來,陳洛說的每一個細節都是真的。
陳洛明明只是第一次見到這些收藏品,卻像親眼看過頭套男獨處時的樣子,連他如何擺放、如何回憶、心裡在想什麼,都給分析出來了。
陳洛低頭看著掌心裡的頭髮,笑著說道:「你把這些死者的一部分留在身邊,是為了證明他們永遠屬於你。
可反過來說,你也早就離不開他們了。
沒有這些收藏品,你過去那些最得意的殺戮就只剩下模糊的記憶。
時間越久,記憶便會越淡。
直到有一天,你連他們臨死前的臉都想不起來。」
頭套男眼中終於浮現出無法掩飾的恐慌與震驚。
陳洛明明是第一次見到他,卻仿佛能看穿他的內心,將他最隱秘的習慣、欲望,甚至那些從未向任何人提起過的念頭,全都一字不差地說了出來。
陳洛說到這裡,忽然輕笑了一聲。
「殺了這麼多人,還把同樣的癖好留在每一具屍體上。
你這麼蠢,不可能一點線索都沒留下。
讓我想想……」
陳洛在原主的記憶里搜尋了片刻,很快便翻出幾宗至今沒有偵破的命案。
不同的時間,不同的地點,死者之間也沒有任何聯繫。
可每一具屍體,都被人從後腦位置剪走了一縷頭髮。
警方曾懷疑這些案件出自同一個兇手,只是始終找不到其他共同點,也無法確定兇手挑選目標的規律。
因為那一縷被剪走的頭髮,警方內部給兇手起了一個代號。
陳洛臉上露出恍然之色。
「原州市警方追了三年的連環殺人犯『理髮師』,就是你啊。」
頭套男沉默了片刻,才終於咬牙承認了,「是!」
陳洛聞言笑了笑,當即拿起打火機,拇指一壓。
火苗竄起。
他將第一袋頭髮從封口袋裡倒出來,直接送到火焰上方。
髮絲受熱捲曲,焦黑,刺鼻的氣味隨之散開。
不過幾秒,那縷被理髮師精心保存多年的頭髮便燒成了灰。
理髮師先是愣住了。
等最後一點火星熄滅,他的臉徹底扭曲起來。
「你幹了什麼!!」
他發出一聲嘶吼,身體瘋狂掙扎,雙腿蹬著地板,試圖朝茶几撲過去。
剛剛包紮好的傷口再次裂開,鮮血滲透布條,他卻像感覺不到疼痛。
「還給我!」
「把它還給我!」
理髮師死死盯著桌面上的灰燼,眼睛裡布滿血絲。
那不是一縷普通的頭髮,而是他反覆回味過無數次的殺戮。
死者臨死前的恐懼、哀求、掙扎,全都寄托在那件收藏品上。
可現在,什麼都沒有了。
無論他以後再回憶多少次,都不可能將那件收藏品重新找回來。
黎媛和朱曉卉看得目瞪口呆,理髮師剛才被陳洛打穿雙手都沒這麼痛苦過,現在只是燒了一束頭髮,他就像是是失去了最珍貴的東西,幾乎當場發瘋。
果然,變態的思維,正常人永遠無法理解。
陳洛看著他的反應,臉上沒有半點意外,饒有興趣的道,「看來,這一個對你很重要。」
他又拿起第二個封口袋。
理髮師的掙扎頓時停住。
他的視線跟著陳洛的手移動,呼吸變得粗重,聲音中第一次出現了近乎哀求的意味。
「別動它!」
「求你了!!」
陳洛撥開打火機,火苗再次亮起。
「那就說,把你知道的,一字不漏地說出來。」
理髮師咬緊牙關,臉上的憤怒、屈辱和恐懼不斷變換。
直到陳洛將第二縷頭髮送到火焰邊緣,他終於崩潰般吼了出來。
「我說!」
「我什麼都說!」